朱临没说话,只从袖中抖出三只“锁律匣”,机簧轻响,匣盖弹开,三枚带倒刺的铁针“嗖”地钉入石台边缘。他拉了拉连接的细链,链条绷直,纹丝不动,这才点头:“锁住了。这东西再邪,也跑不出我的匣子。”
戴芙蓉却没管这些。她剑尖垂地,一步步绕石台行走,目光落在台面的纹路上。那上面果然刻着棋盘的格子,但不是寻常的十九道,而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百道以上,格子小得惊人,像是给蚂蚁下的棋。更诡异的是,每一道横竖线交汇的“星位”上,都嵌着一枚细小的黑子,黑子半陷在骨面里,拿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这不是给人下的棋。”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山风,“是给‘案’下的。”
话音未落,朱风吹响了引路哨。
那哨音清亮,带着山魈古语的颤音,一出口,满山的盲鸦竟齐齐转头,朝着石台的方向偏了偏脖子——虽然它们没有眼睛,却像是“看”见了什么。紧接着,那些嵌在棋盘星位上的黑子,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不是发光,而是……渗光。黑子内部像是藏了萤火虫,一点一点透出惨白的光晕,顺着棋盘的纹路蔓延。
不过几个呼吸,整张棋盘就亮起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每一颗亮起的黑子,都对应着北花谷的一处地点——大花蕾镇的祠堂、山魈族的祭坛、烂柯山的山门……甚至连杨十三郎此刻站着的位置,都有一颗黑子微微搏动。
“他们在拿北花谷当棋盘。”
杨十三郎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俯下身,手指悬在那颗对应烂柯山的黑子上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案气正从棋子内部往外钻,试图顺着他的指尖攀上来。
七公主上前一步,天都律令“啪”地拍在石台一角。金光一闪,那颗黑子猛地一颤,表面的光泽黯淡了些许,却并未熄灭。
“是‘诱判’之局。”
她盯着棋盘,眉头紧锁,“观律台把每一个他们插手的案子都做成棋子,推演胜负。这颗……”她指了指烂柯山的位置,“是他们最新的一手,也是最关键的一手。”
“那这一手,该怎么破?”
朱树抱着算盘,难得没拨珠子,只是盯着棋盘上那颗黯淡后又渐渐亮起的黑子,“按常理,下棋要争‘天元’。可这棋盘上,根本没有天元位。”
杨十三郎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节在石台中央——那片没有星位、没有棋子的空白处——轻轻敲了敲。
“咚。”
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了一具空心的骨头上。
紧接着,石台边缘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朱临眼疾手快,锁律匣的链条猛地一收,却见石台侧面的一块石板向内陷去,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阴冷的风夹杂着引律香的味道,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地道的入口。”
戴芙蓉剑尖一挑,挑落了缝隙边挂着的一只铁笼——笼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黑色的羽毛,沾着新鲜的血迹,“他们刚下去不久。”
杨十三郎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朱临收匣,朱树看账,朱风哨响引路,朱玉地脉探底。”他顿了顿,看向四位夫人,“你们跟在我身后三步。这地道下面,恐怕不止是地道。”
说完,他率先侧身,钻进了那道缝隙。
黑暗吞没了他身影的刹那,棋盘上那颗对应烂柯山的黑子,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心脏,被狠狠捏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