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风。”杨十三郎又看了过了。
朱风深吸一口气,牛角号凑到嘴边,这次吹出的是山魈族祭祀时用的“镇魂调”。
号声浑厚,带着大地的震颤,溶洞顶部的钟乳石纷纷断裂,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骨粉。那些悬浮的骨片残渣,在号声中化为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朱玉。”杨十三郎最后看向一直闭着眼感知地脉的弟弟。
朱玉睁开眼,瞳孔里的土黄色光泽已经蔓延到了眼白。
“找到了。”
他指向溶洞最深处那道拱门,“他们的力量源头,在地底。那里有一根柱子,所有的案气,都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虚判的影子终于停止了挣扎。被缝住嘴的那位,兜帽下的“脸”转向杨十三郎,虽然看不见表情,却能感觉到一股怨毒的“视线”。
“你们以为……毁了这些幻象……就赢了?”那声音不再是杨十三郎的,而是恢复了无数重回声的诡异,“鸦啼坞只是表象……地底的‘律引柱’……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像是随时会散去。
“杨十三郎……你守得住山……守得住碑……守得住……你心里的‘无案’吗……”
话音落下,三名虚判的身子同时化作黑烟,顺着拱门的缝隙钻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地上那几根被钉住的影子,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某种不甘的残留。
杨十三郎走到拱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更浓的引律香味道,还有一股……像是无数人同时在低声背诵律令的嗡嗡声。
“地底。”他回头看向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跳动着一丝极暗的火光,“他们想引我们去。那就去。”
他迈步走了进去。
拱门后,是一道螺旋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只有两侧的壁灯,灯油是黑色的,火苗却是惨白的,照得台阶上的刻痕愈发清晰——那不是指印,而是一个个扭曲的“案”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段路。
杨十三郎靴底碾过第一个“案”字,石粉簌簌落下,惨白火光里,那字竟像活物般蠕动了一下,又归于平整。
他指尖拂过侧壁,灯油腾起细烟,凝成半张惨白的脸,刚要开口,便被他屈指弹碎。
螺旋尽头传来沉闷的搏动声,像极了当年师父临终前的心跳。
他收手入袖,步履未停,只丢下一句:“跟上。别踩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