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慢慢说,每次封星仪典,引星人站在镜前,魂就从外层进,中层吞,内层钉。天庭以为他们上了天,其实他们困在镜里。
那照星镜——
就是个笼子。杨十三郎说,天庭花了八百年,养了一面镜子,把活人关进去,当灯点。
石室里又安静了。
塔外山雾更浓了,从门缝里渗进来一丝一缕。无案碑的青光在雾里显得更亮了些,像水里的灯。
朱树把账册卷好,插进腰带。他走到无案碑前,伸手摸了摸碑面。青光从他指缝间漫出来,凉的。
三层嵌套,他回头看杨十三郎,能破吗?
杨十三郎没立刻回答。他看着碑,看着碑面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说,但得从里面破。
里面?
魂进去了,才能从里面砍断封印。外面砍,砍的是镜面,不是封印。封印在第三层,进不去就碰不到。
朱树皱眉:那不就是要有人送死?
不是送死。杨十三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是进去,把里面的人放出来,再出来。
说得轻巧。
本来就不重。杨十三郎走到塔门口,山雾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雾气凉丝丝地进了肺。
三层嵌套,外层是入口也是出口。只要内层封印一碎,所有困在里面的魂都会顺着外层冲出来。问题是——他顿了顿,进去的人,得扛住中层的吞噬力,还得在第三层找到封印核心,一剑劈开。整个过程,魂不能散。
朱树看着他。
你打算自己进去?
杨十三郎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先不急,他说,还有两天。先把镜理摸透,把里面的人数清,把封印核心的位置定下来。
他抬脚迈出门,山雾裹上来,袍角湿了一片。
朱树。
账再对一遍。每一笔,谁签的字,哪年哪月,拨付多少,用在什么地方。我要一条完整的链子。
朱树在身后了一声,算盘珠子响起来,清脆的,一下接一下。
杨十三郎走进雾里,脚步声渐远。
塔底石室里,无案碑青光依旧。小镜还揣在他怀里,铜框贴着胸口,凉的。
镜中那些脸还在,一张一张,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