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说“我每天都在等你”,他只会每天准时刷新,然后把更新读完,再刷新,再读。
不会说“你写的那些等待的虫让我想起了自己”,他只会把奥狄斯站在起降平台上喊“等我回来”那段反复读很多遍,然后继续等他的更新。
他不会表达。
但他想学。
他不知道怎么学,但他知道有一只能写《门》的虫也许知道答案。
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能。表达不是天生的禀赋,而是一种后天习得的能力。没被教过,只是意味着你起步晚了一点,但通往表达的路一直都在。
即使是幼崽,也会用哭、笑、手势来表达需求。只是如果成长中这些信号长期被忽视、否定或惩罚,你可能会学到“表达了也没用很危险”。
于是这个能力被藏了起来,像一块休眠的肌肉,而不是彻底消失了。
一个从未被教过如何表达的人,内心往往积攒着大量未被听见的悲伤、愤怒和孤独。
你开始想学表达,就像在极夜过后寻找第一缕光
这个过程也许会有不习惯,甚至笨拙,请一定把“我学会了笨拙地表达”看作巨大的进步。
“说不清楚”本身就是一种表达。
当你告诉信任的人“我不知道怎么说,但心里堵得慌”,这已经是最诚实的表达。
而对方接住了这份笨拙的尝试,就会慢慢内化成你敢于继续开口的安全感。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把我这里当成一个绝对安全的“练习场”。
说说此刻你心里飘过什么,哪怕只是“看了你的话,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也是极其重要的第一步。”
赫利俄斯盯着这行字。
尾勾在战甲下剧烈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然后又亮起来。
他想起自己退役后在各星域游历时见过的一颗矿业星,坐在候船区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营养液。
有虫问他来这里干什么,他说想看看自己一直在保护的那些地方长什么样。
那只虫问他好看吗,他说不好看。那只虫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以前在军团服役的时候,从来没有被允许表达什么吧。”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坐在指挥室里,看着一行来自陌生虫的回复,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那只虫说的事——表达。
他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
他的问题越来越短,删掉的草稿越来越多,发出去的越来越不像一个元帅应该问的问题。
但他不在乎了。他在学。这个过程很慢,但一旦开始了,就不想停。
他把这条回复截图保存,放进那个专门存放“沈默”所有文字的加密文件夹里。
文件夹里已经有了《命运之茧》和《门》的全文
“作者有话说”的全部存档,烬羽在星云论坛上写的每一篇分析帖,以及那些他从未发出去的草稿记录。
那些草稿记录比文件夹里所有其他内容加起来都长。
每一行都是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问题。每一行都是他不会表达的证明。
他把这条新回复放在草稿记录的最上面,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标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