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梅迪亚捏碎共鸣晶的画面比娜拉推开门更煽动。
是因为他看到那个坐标的那一刻,他知道了沈默在哪里。
如果他不签逮捕令,雄保会会绕过静音署,直接动用高等雄虫家族的私人情报网络实施抓捕。
到那时候,沈默不会有审判,不会有最后陈述,不会有机会在法庭上念出安提的独白。
他签逮捕令,是在用静音署的法定程序保护他
把他关进审讯室,而不是让他死在私人情报网络的暗杀行动中。
保护。
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真是讽刺。
他以前用这个逻辑做了很多事:在档案上加"禁止删除",不是因为想保护他,是因为这份档案属于静音署的管辖范围,任何虫都不能越权处理;现在签逮捕令,不是因为想抓他,是因为如果他落在雄保会手里,下场会比审讯室更糟。
每一个决定都是保护,但每一个决定都让他离沈默更远。
他活了太多年,做了太多决定,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但每一个决定都在把他自己往隔音室的最深处推。
现在他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悬浮居所的灯火,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太远,远到不知道该怎么回头。
他花了太多年建造这间隔音室,现在他自己也被关在里面,不知道门在哪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辉昼星域的灯火一如既往地明亮。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后来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加密数据库,调出S-0471档案。他在档案末尾那行"禁止删除”后加两个字。
这两个字他写了很多遍才写对
他每次写完之后都会删掉,然后重新写。
最后他写完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把笔放下。
办公室又恢复了黑暗。冷光灯的嗡嗡声还在继续。
他的尾勾在衣袍下微微抽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没有任何虫会注意到。
但他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极细微的震颤
他的精神丝在封存了很多年之后,第一次自己动了。
他没有压制它。他只是让它颤。
窗外,辉昼星域的恒星光正从悬浮居所的地平线下缓缓升起,把整片人造星空染成极淡的银白
他签了逮捕令。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把眼睛闭上。
他的尾勾在衣袍下又抽了一下,幅度比刚才更小,小到连他自己都几乎没有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