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四章 旁人的觊觎（第1页）

太子府的拉拢信在萧景珩案头压了两天。两天里，顾庭舟照常讲学、照常议事、照常喝那杯浓淡刚好的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知道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因为沈默这两天进出书房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三趟，每次出来的时候表情都比进去时更凝重一分。能让首席幕僚一天跑三趟内室的，不会是小事。

第三天傍晚，讲学结束后萧景珩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实务话题。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案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忽然开口。

“太子给你的条件，你不动心？”

来了。

顾庭舟放下手里的讲义，抬起头。这个问题他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两天。萧景珩问的不是“太子给了什么条件”——沈默把那封信转交上去的时候，他一定已经知道了全部内容。他问的是“你不动心”。不是求证事实，是求证态度。这道题只有一次作答机会。

“殿下，太子殿下开的条件是正六品侍读学士。臣现在是六品编修，平调而已。从翰林院搬到东宫，换个地方抄誊录，不叫升迁。”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份招标方案的性价比，“更何况，臣若是为高官厚禄才留在殿下身边的，殿下第一天就不会让臣进这间书房。”

萧景珩叩桌面的手指停了。那双深浓的眸子落在他脸上，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只是在等他继续。

顾庭舟说，“臣觉得殿下是能成大事之人，等殿下事成之后或者殿下觉得臣没用了——臣自己走。”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不像一个臣子对皇子说的话。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在表忠心，而是在陈述一个逻辑。萧景珩不需要听“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他需要听“你的项目有前途，所以我留下”。这才是顾庭舟应该说的话，也是萧景珩真正想听的话。

萧景珩没有回答。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遮住了嘴唇的弧度。但没遮住眼尾——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冰面下极深处缓缓涌动。

“太子给你的条件，”他把玩着茶盏，语气随意了几分，“我会给你更好的。”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臣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萧景珩打断他，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平稳，但打断的时机恰好截住了他的解释，“但我说的是。”

顾庭舟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心底有一个很小很细的声音在说：刚才那句“我会给你更好的”，重音落在“我”上。不是齐王府，不是大理寺，不是朝廷。是我。他迅速把这个声音按下去，翻开讲义，开始今天的讲学。

太子府的信使第三次来，是在三天后。这次不是送信，是送礼——一盒徽墨，一方端砚，一柄玉镇纸，外加一封鎏金请帖，邀他赴东宫秋日雅集。东西是太子府长史亲自送来的，排场比前两次都大，大到了整个翰林院都知道了这件事。顾庭舟在正堂当着一众同僚的面接过礼单，客客气气地退回，措辞依旧是那句“才疏学浅，不敢高攀”。太子府长史的笑容僵了半瞬，但到底是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手，片刻便恢复如常，客套了两句转身离去。

人刚走，身后的窃窃私语就炸了锅。

“太子爷的面子都不给，这顾庭舟是真飘了。”“你懂什么，人家攀上齐王府了，还能看得上东宫？”“齐王再得势，太子那是储君。将来谁登基还不一定呢，他这是赌命。”“赌什么命，我看他就是眼光短浅，给脸不要脸。”

顾庭舟充耳不闻，拿着退回去的礼单走回值房。推开值房门的瞬间，他发现案头上多了一封信。信封上印的是二皇子府的暗纹，封口完好，但端端正正放在他的案头正中，显然不是通过翰林院正式渠道递进来的。他拆开信封，看了一眼落款。二皇子萧景珹的亲笔——不对，不是亲笔，是代笔。措辞倒是比太子更直接，直接开价：从五品王府长史，年薪翻三倍，外加城外一座庄子。

顾庭舟看着这张纸，忽然想笑。二皇子这是在搞什么——太子挖人是封官许愿，二皇子挖人是直接开价。一个是画饼，一个是砸钱，手段不同，但目标一致：把他从齐王府挖走。不是因为他本人多值钱，是因为他站在萧景珩身边。他是齐王府最显眼的新人，从静海县回来之后名声传出去了——几拨人马来拉拢他，拉拢成了就是削弱萧景珩，拉拢不成也能恶心萧景珩。左右都是赚。

他把信折好，准备照例交给沈默。刚站起来，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穿一件半旧的灰绸直裰，面容清瘦，颧骨微耸——正是陆鸣泉。他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压着的幸灾乐祸几乎不用猜。

“顾大人，这是下月讲经的选题，掌院让送来给您过目。对了——刚才在门口碰见二皇子府的人，说是又来请顾大人赴宴？顾大人如今真是炙手可热，连二殿下都亲自下帖子。不过顾大人想必都回绝了吧？毕竟殿下最看重忠诚，顾大人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话里的刺却一根不少——太子和二皇子都在拉拢你，你全拒绝了就是得罪两路人马，不拒绝就是背叛萧景珩。左中右三面都是墙，看你往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