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风云突变。
这並非真实的天气变化,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正在天地间翻涌。
墨色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將阳光彻底遮蔽,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狂风呼啸,捲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在空中打著旋儿。
而后,就在城头之上,就在那片乌云与微光交错的虚空中,一幅幅巨大的、半透明的画面,缓缓铺展开来。
像是被时光封存了千百年的记忆,终於找到了出口,尽数倾泻而出。
海市蜃楼!
那些画面並非真实,王晓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丝毫元气波动,只是光影的投射,像是被风送到天际的幻影。
可它们又是那么清晰,清晰到能看清每一个士兵脸上的神情,清晰到能看清刀剑上滴落的每一滴鲜血。
那画面里,有城,就是这座城。
彼时城门完好,城墙高耸,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吆喝,孩童嬉戏,一派繁华盛景。
城中百姓穿著九州的衣袍,说著九州的言语,过著与九州一模一样的生活。
然后,画面碎了。
衝杀声似要从画面中涌出,不,那声音並非来自画面,而是从四面八方骤然响起,宛若天地共鸣。
那声音虚幻而空灵,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琉璃传来,可王晓的耳膜,依旧被震得嗡嗡作响。
画面上,无数士兵正在与一群异族搏杀。
那些异族金髮蓝眼,身形高大,穿著与九州截然不同的鎧甲,手持巨剑和战斧,疯狂地攀爬城墙。
城头的士兵们拼死抵抗,用长矛刺,用刀剑砍,用石头砸,用自己的身体堵住城墙的缺口。
一个士兵被巨剑刺穿胸膛,他死死抱住那异族,从城头滚落,同归於尽;又一个士兵被砍断手臂,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刀,继续砍杀,直至浑身浴血,再也站不起来。
那些画面,那些如同海市蜃楼般悬浮在空中的光影,在不断地切换、跳跃,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有时色彩鲜艷,有时又褪成了黑白,像是有人將千百年的记忆狠狠压缩,一股脑地倾倒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城头的士兵们终於举起了残破的旗帜,发出无声的欢呼。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抱著战友冰冷的尸体,一言不发。
他们互相搀扶著,站在城头,望著远方,望著被战火染红的天际。
他们胜利了,打败了异族的入侵。
画面再次切换。
城墙轰然崩塌,城门碎裂倒地,数不清的尸体堆积在城头,有穿著九州鎧甲的,也有身著陌生甲冑的,早已分不清敌我。
新的敌人出现了。
它们的脸上有五只眼睛,排成弧形,散发著诡异的幽光。
它们没有武器,可双手能凝聚出黑色的光球,光球落在城墙上,砖石便化为齏粉;落在人身上,血肉便化为黑烟。
城头的士兵们还在战斗,儘管他们早已筋疲力尽。
刀剑卷刃,盾牌碎裂,箭矢射尽,他们唯有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缺口,用自己的生命,拖延敌人的脚步。
一个士兵被黑色光球击中,半个身子瞬间化为黑烟,他用仅存的一只手,死死抱住一个五眼异族的腿,將它从城头拽了下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便已彻底消散,可他的手,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鬆开。
画面又变了。
这一次,围困城头的敌人,数量多到一眼望不到边。
它们穿著漆黑的鎧甲,戴著遮住面容的头盔,沉默地、整齐地向前推进,没有嘶吼,没有吶喊,只有沉重的、如同死神降临的脚步声。
城头的士兵们被围困在城墙的一角,已然没有退路。
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数不清的敌人。
刀剑已断,盾牌已碎,箭矢已尽,他们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还有一颗誓死守护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