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闻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洛阳四战之地,取之何益?且王曜已然回师,彼军新胜,锐气正旺,此时往击,必是两败俱伤。”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从慕容宝面上移开,看向慕容德。
慕容德原本靠着椅背的姿势已经坐直了,他见兄长的目光落在自己面上,便往前倾了倾身子,语声里带着一层被好奇拱起来的急切。
“五哥,你就莫再卖关子了,若有妙计,就快快道来!”
慕容垂微微一笑,伸手从案角拈起那根炭条,在帛图右下角那片空白处画了一道短弧,弧线从河内向东偏南方向延伸,绕过平皋等县,落在黄河以南那片标着某地的赭色圈上。
画完这道线,他才将炭条搁回案沿,重新开口:
“孤以为。。。。。”
。。。。。
日头又偏了些许,光带从堂心移到了西墙根下。
前院里,慕容隆正蹲在井台边用一块粗布擦拭佩刀上的灰尘。
他刚从城外军营回来,甲胄还没来得及卸。
参军田山站在他身侧几步处,手中还攥着一卷刚从野王前线送回来的军报,面上带着连日奔波的倦意,双颊被河风吹得皴红。
慕容隆将刀身翻了个面,擦完最后一道,抬头看了田山一眼:
“先生,野王战况如何?”
田山摇了摇头,将那卷军报搁在井沿上:
“唉,形势不容乐观。可足浑将军虽奋力攻打,但野王城防甚固,那县令又颇善用兵,我军连攻三日,云梯烧了二十几架,填平了两段护城河,还是被秦军给击退了。”
他停了一下,续道:
“昨日午后那一波,可足浑将军亲自督阵,弓弩手压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有两队人攀上了东城墙,可上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被秦军赶了下来,折了五百余人。我军欲一鼓而定河内,只怕不易为也。”
慕容隆将佩刀插回鞘中,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院墙外那片被午后的日光晒得灰白的天际线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可足浑谭并非帅才,然不知何故,父王却用他为帅,独领一军。今野王既不能速克,就该别走他处,父王却留此徘徊不决,莫非是要等洛阳和魏郡夹击不成?”
他语声比方才低了半截,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怅然。
田山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容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层审慎的劝诫:
“公子慎言。大王多谋善断,定有远虑,我等谨奉王命便是。至于重用可足浑谭,怕也是虑及可足浑氏于燕之宿望,以此凝聚人心耳。”
慕容隆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唉,话虽如此,还需先生向父王多多进言,及早定计才是。”
田山正要答话,县衙大门那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先是守门士卒的喝问声,接着是一个高亢的嗓音在嚷什么,隔着半座院子听不真切。
慕容隆皱了皱眉,侧过头朝大门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大门那边传来,又急又响,像是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似的:
“隆弟!我要见隆弟!”
慕容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朝大门方向走去,田山跟在他身后几步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守门的两个士卒正拦着一个裹着旧皮袍的汉子,那汉子面色黝黑,脸上带着一道旧疤,腰间没有佩刀,空着手,举起两只手掌朝守卒示意自己没有带兵器。
他看见慕容隆从院子里快步走出来,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隆弟!是我呀!你三哥呀!”
慕容隆在门内三步处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