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灯笼是用劣质的红纸糊的,纸面上透着霉点,像是长了癞痢疮的头皮。风一吹,灯笼摇晃,发出的不是喜庆的碰撞声,而是像骨头摩擦般的“咯吱”声。
苏清砚正在劈柴,斧头砍在木头上,木屑飞溅。
她抬头看着那些红灯笼,眉头紧锁。
在中医和民俗学里,红色本应辟邪,但在这种阴气极重的地方,挂这种褪色的、带着霉点的红灯笼,往往不是为了喜庆,而是为了“镇煞”。
或者,是为了某种更邪恶的仪式。
“苏清砚!别偷懒!”
林婆婆穿着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黑绸褂子,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脂粉,把那一脸横肉遮盖得稍微“慈祥”了一些,但那股子刻薄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今天家里有大事,手脚麻利点!把那口大锅刷干净,晚上要炖肉!”
苏清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劈柴。
她知道,所谓的“大事”,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中午时分,消息传开了。
林婆婆把喜宝叫到正屋,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宣布了一个决定。
“喜宝啊,你也十二了。”林婆婆拉着喜宝的手,语气难得地温和,却让苏清砚感到一阵寒意,“墨儿也十岁了。虽然还没到年纪,但最近家里不太平,我想着给你们办个‘圆房礼’,冲冲喜。”
“冲喜?”
喜宝愣住了。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圆房”是什么意思。
那是夫妻之间做的事。
“可是……婆婆,我还是个孩子……”喜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我……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林婆婆脸色一沉,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嫁进我们林家,就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让你给墨儿当媳妇,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可是……”喜宝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可是!”林婆婆厉声打断她,“今晚就拜堂!明天就圆房!你要是敢不从,我就把你娘那个野男人的腿打断!”
喜宝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不再说话了。
她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林婆婆推搡着,走出了正屋。
苏清砚在院子里看到了喜宝。
她坐在井边,呆呆地看着井水,眼神空洞得可怕。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绝望的眼神。
如果说之前的打骂是□□上的折磨,那么“圆房”就是对她灵魂的彻底扼杀。
这意味着,她将永远失去“逃跑”的资格。
一旦成了林墨的媳妇,她就不仅仅是童养媳,更是林家的“人妇”。
在这个闭塞的村子里,女人一旦失了身,或者有了名分,就再也别想离开这个家半步。
这是林婆婆的毒计。
她察觉到了喜宝的不安分,察觉到了苏清砚带来的变数。
所以她要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彻底锁死喜宝。
让她成为林家的生育机器,让她在无尽的劳作和生育中,耗尽生命,变成下一个游荡在老宅里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