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649章 最难的不是打仗而是走（第2页）

他原先打算把这些档案转移到乡下，等战事过去了再搬回来。

可当他的秘书跑进来告诉他二十三军要走的消息时，他放下了手里那本嘉靖三十八年的鱼鳞图册，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阵呆。

王公屿是在保安团的营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正在检查保安团的武器库存，想看看还能拿出多少支枪来加强城防。

他刚把一支老套筒从枪架上取下来，擦了擦枪管上的锈迹，他的副司令就推门进来了，气喘吁吁地把二十三军要撤退的消息告诉了他。

王公屿端着那支老套筒站了半天，然后慢慢把枪放回枪架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说了一句：

“走吧，去看看张军长。”

等到天完全黑了，县政府门前的空地上聚集了好几百人。

人越聚越多。

最先来的是一群老头老太太，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

他们是从城南的老街巷里走出来的，有的人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有的人手里拄着竹杖，走得颤颤巍巍。

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老母鸡，说要把鸡送给张军长补补身子——她是城隍庙旁边卖鸡的周婆婆，二十三军进城那天，她的鸡圈被炮弹震塌了一角，几个当兵的帮她用砖头和木板重新垒好了，还分文不取。

接着来的是一群年轻人。

有的是店铺里的伙计，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手上还沾着面粉或油渍；有的是渡口的船工，裤腿卷到膝盖，露出被江水泡得发白的腿肚子；有的是街头的黄包车夫，把黄包车停在巷口就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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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神色焦虑，脚步匆匆，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沉默不语。

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从城里的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有背着孩子的妇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提着药箱的郎中，有在染坊里染蓝了两只手的染工，有在码头扛包的苦力，有在私塾教书的穷秀才。

县中学的几个学生也来了，穿着褪色的学生装，袖口磨得发了毛，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往前面看。

来的人越来越多，从几百人变成了上千人，又从上千人变成了几千人。整条县前街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们站在街上，站在巷口，站在台阶上，站在槐树下，一直站到了街尾的牌坊下面。

曹伯权带着县府的几个科长从人群里挤过来，挤到一半帽子都被人群挤歪了，他顾不上扶正，一路挤到了县政府门口。

王公屿带着保安团的几个骨干也赶来了，保安团的士兵们自觉地站在外围维持秩序，但谁也没有把人群往后推。

张阳从指挥部里走了出来，站在县府大门的台阶上。

人群看到他，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各种声音同时响了起来，汇聚成一片悲怆的声浪。

“张军长！”

曹伯权站在台阶下面，眼镜后面的眼眶已经红了，镜片上起了一层雾气。

他喊了一声，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重新开口。

“张军长，你们要是走了，这松江城几万老百姓可怎么办啊？鬼子来了，那是要杀人的！你们二十三军在这里，我们松江人把你们当自己家的孩子看待，可你们说走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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