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慕周上前一步,把一份详细的兵力统计表放在麻将桌上,压住了孙元良那些高高堆起的筹码。
纸张因为反复折叠而起了毛边,但上面的数字清晰得刺眼——全师实际可战之兵六千八百七十三人,缺编超过六千人,重装备损失百分之七十以上,有的机枪连只有一挺还能打响的马克沁,迫击炮弹药平均只剩不到两个基数。
孙元良皱了皱眉,终于抬起头来。
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拧灭,数筹码的兴致显然被败坏了。
“何参谋长,这些我都知道。你半夜三更跑到秦淮月来跟我汇报这些——你不是不知道今晚桂永清也在,桂永清那张嘴在军里是出了名的快,让他知道七十二军的参谋长跑到销金窟里找军长汇报军务,影响多不好。”
“军座,这件事白天在军部您总是忙,我说不上话。”
何慕周的语气依然沉稳,但眼底压着几分不耐。
“我来不是为了诉苦。我是想告诉您,咱们七十二军在南京还有一个军械仓库。”
孙元良的手停住了。
“就是战前您在光华门外头圈的那个仓库,这批装备平时在账面上是挂在两个补充团账下,是咱们虚报多领囤下来的家当。”
“我粗粗估算了一下,库存里头步枪有四千多支,轻重机枪两百来挺,迫击炮三十六门,弹药堆了半个仓库。这些装备,军政部那边没有列入清册——因为那些番号在军政部的账上已经被列为‘损耗’了。”
孙元良慢慢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
“何参谋长,你这倒是提醒了我,是有这个事,不过你真确定仓库里已经存下了这么多武器?。”
“千真万确。”
何慕周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清单,放在那兵力统计表旁边。
纸张有些潮湿,是仓库保管员写在马粪纸上的,字迹潦草,但品名、数量、存放位置一一在册。
孙元良拿起清单看了一遍,手指在那些数字上慢慢划过,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既精明又懒散的笑容。
“何参谋长,这事你办得漂亮。南京城现在乱成一锅粥,军政部那些人忙得焦头烂额,谁有空查一个被打残了的师的仓库?这么多装备放着也是放着,日本人打进来也是白送给鬼子——不如咱们自己用。”
“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去办。你把能用的装备全部清点出来,就地招兵,尽快把八十八师的空缺补上。咱们七十二军,不能只靠一个架子师撑着。”
“是。”
何慕周收起清单,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军座,就地招兵的事需要经费。南京城现在物价飞涨,一斤大米都涨到了五毛钱,招一个新兵至少要发三个月安家费才能让人家来投军。按五千人算,没有二三十万块钱怕是办不下来。”
孙元良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经费的事,你自己想办法。从军部账上挤一挤,实在不行找南京那些商会老板募一募,就说七十二军守雨花台,保他们家的产业——你在南京经营了这么多年,这点门路不会没有吧?总之不能动我的小金库。我那点钱,是要留着给我老家修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