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吐出这八个字。
“朕把这两项政令刻在了大平王朝的骨头上。穷人不用交税,富人按地交钱。国库有钱,军队有粮。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徐文转过头,看著满头白髮的李四。
“可是,李四。朕老了,你也老了。王莽子他们都已经烂在泥里了。”
徐文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暗,透著一种深深的疲惫与焦虑。
“朕活著,朕手里有刀,朕可以镇住他们。朕可以隨时把那些试图翘尾巴的新士族拉出去剥皮。”
“可是,朕死之后呢?”
李四浑身一震,低下头不敢接话。
“太子昨日来见朕,我问他陈清该如何处置。”
徐文的语气变得冰冷。
“他劝朕少杀戮,多施仁政。他说陈清罪不至死,应当走三法司的正常审理程序。”
徐文的手指深深地抠进木头扶手里。
“太子仁厚。他从小读的就是那些新士族编纂的书。他觉得皇权应该受到律法的约束。他觉得皇帝应该讲道理。”
“仁厚就是懦弱!”
徐文突然低吼一声。
“他根本不知道这天下的本质是什么!他不知道那些跪在地上的文臣,心里藏著多么恶毒的算计!朕一旦闭眼,他连那帮新士族的一招都接不住!”
徐文绝望地靠在椅背上。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他用一生心血,用无数人头堆起来的大平王朝。
在他死后,会迅速地回到当年大景末年的那种状態。
新士族会通过各种手段废除“摊丁入亩”,把税收重新压在穷人头上。
他们会控制朝政,把皇帝变成傀儡。
这个由流民建立起来的帝国,最终依然会沦为士族掠夺天下的工具。
他解决不了这个死结。
他可以杀人,但他无法杀掉“权力需要执行者”这个千古不变的铁律。
“李四,你退下吧。”
徐文闭上眼睛,“让朕一个人待会儿。”
李四躬身行礼,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走出了太和殿。
大殿內只剩下徐文一人。
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拥有著四海的疆域,拥有著绝对的生杀大权。
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突然极其强烈地,想要再见一次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