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记得“林帅”是谁。
那是谁?
为什么金煌叫他“林帅”?
为什么自己一想到这两个字,道心深处便会涌起一种极其沉重的托付感——如同将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一个人,那个人接住了,走向了很远的地方,而自己在等他回来。
金罡将手轻轻按在金煌的族位上,族位上的淡金印记在他掌心下轻轻震颤。
他在等金煌回来,等那个被金煌称为“林帅”的人一起回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很重要。
重要到他愿意一直等在这里。
万族丛林,世界树下。
青叶长老站在那九十九棵从沉默世界带回的子树前。
子树在世界树的根须滋养下生长得很好,比在沉默世界地心深处时更加茁壮。
它们的树身上流转着沉默世界木灵族独有的深翠光纹,那是十七万年地下生长刻下的年轮印记。
青叶长老记得这些子树是从沉默世界带回的,记得根在祖根起点化作枯木前将母种托付于它的那一刻,记得九十九棵子树同时断根化作种子的决绝。
但它不记得是谁带它去的沉默世界。
那个站在地心森林边缘、道心深处“原”字道纹中流转着七彩等待的人,那个将“沌”字道纹分支刻入结晶核心、教会结晶自我剥离的人——它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它只记得,那个人在离开沉默世界前站在祖根前,对根化作的枯木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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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它记得每一个字:“同根者,吾走了。但吾不会离开。沉默世界木灵族十七万年的共生之道,会通过你们在世界树下继续生长。从今往后,世界树的根须延伸到哪里,沉默世界木灵族的根就延伸到哪里。”
它记得这句话的温度,记得说这句话时祖根十七万道年轮纹路同时亮起的翠绿辉光。
但说这句话的人是谁,它想不起来了。
混沌营校场上,五万修士肃立。
他们的衣甲上绣着以古神语写就的“混沌”二字,道心中封存着以“守、护、承、生”为名的四象道纹,掌中握着的法器还残留着以混沌营名义从曜日古国军功库中换取的制式烙印。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中央那枚脉动着银灰辉光的本命鳞片——小娑从心口取下的那枚——还在轻轻脉动。
他们记得自己属于混沌营,记得这面旗帜是混沌营的魂,记得旗面上那枚鳞片是整个混沌营数万修士共同守护的印记。
但他们不记得混沌营的主帅是谁。
是谁将这面旗帜第一次升起?
是谁在镇魔关城墙上对他们说“吾走之后,混沌营由金煌代帅,羽曦副之,玉玦辅之,炎炬监之。北境防线不可退一步,灰烬使徒据点不可留一座,暗蚀魔域斥候不可放一个,太初之地不可失一寸”?
他们记得那段话的每一个字,记得说那段话时校场上五万道身影同时右拳抵胸、齐声高呼“混沌营,万胜”的声浪。
但说那段话的人是谁,他们想不起来了。
一位老兵站在队列最前方,他的战甲上布满了腐化巢穴之战留下的灰烬灼痕。
那一战混沌营收复了灰烬使徒在幽骸星域的最后一个据点,他冲在最前面,左臂被七星灰烬大祭祀的归墟低语侵蚀至骨。
他记得那一战,记得自己左臂灰白化的瞬间有一个人从身后越过他,以道心深处一道金色雷弧劈开了那道归墟低语,将他从虚无边缘拉了回来。
那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点了一下头。
只一下。
但他记住了那个人的眼神。
此刻他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的面容,但那个眼神——那种“吾在,不会让汝被归墟吞噬”的确定——他记得清清楚楚。
如同刻在道心最深处的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