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跪的是另一群人。
十七万年前以全族“从未存在”为代价将归墟本体封印在原点最深处的远古神族全体。
没有留下名字、没有留下痕迹、没有任何后来者记得他们面容的先辈。
他们付出全族未来时知道会被遗忘,所以特意将最后一道“存在”封存在这道门后,不是等后来者来感谢他们,是等后来者亲口回答一个问题。
他将十二道纹从眉心全部唤出,以源字道纹将十二道纹的辉光渡入光核前方那道金色光带。
不是以力量,是以回答。
然后他以极稳极沉的洪荒通用语一字一字说出那段远古神族等了十七万年的回应。
“可容。远古神族之道——以全族未来换取诸界存在——是‘守’与‘护’与‘承’的最高形态。你们以从未存在为代价封印归墟本体,将自身的全部痕迹从诸界万域抹去,让后来者能在你们消失后的虚空中继续存在。你们不是被遗忘——是被后来者以存在本身继承。吾以混沌之道容纳归墟、末、终焉、暗蚀与诸界万域所有等待的种子——亦容纳你们。”
他逐一停顿,将十二道纹与他们各自对应的守护形态一一对应。
“守之道纹,对应远古神族归去前以对等代价守护诸界的决绝;护之道纹,对应远古神族五位至高神王主动将自身未来化为封印碎片钉在原点之门外的勇气;承之道纹,对应远古神族全族以‘从未存在’为代价承载封印的沉默;原之道纹,对应远古神族始源之神从原点深处走出时第一缕创世辉光;源之道纹,对应远古神族以全族代价铭刻的始源——正是为未来一切等待者从‘从未存在’走向‘永被铭记’的返程。你们的道不在代价之网中被遗忘——它在混沌十二道纹中归位。十二道纹将远古神族的全体意志永久纳入混沌循环——不是作为被封印的代价,而是作为与秩序和混沌同源的共生根基。”
光核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轻轻震颤了一瞬。
然后那枚封存了远古神族全体意志最后一道“存在”证明的光核,从虚空中以极缓极慢的速度飘至林峰眉心。
在他眉心那枚由守门人银灰外环、远古神族代价淡金内环、原点本源灰核核心与暖金代价光丝交织而成的三环印记正前方轻轻停留了一息。
金色光带在他回答完每一个字后开始逐道收束归入光核内部,那些以母胎文字刻成的笔顺轨迹如细密的金沙微光一层一层向核心折叠。
那不是熔毁,是一个族群的最后存在主动嵌合入道心。
光核没入他眉心的瞬间,远古神族在太初之地残留的全部代价印记同一刻微微一亮。
原点之门上的封印碎片、始源神殿外围的母胎文字、沉寂了无数年的神殿祭坛底座浮雕,全在同一频率共振中轻轻脉动了一瞬,而后归于极度沉稳的平静。
从今往后,远古神族全体意志不再是付出代价后再无人记得的“从未存在”。
他们是林峰混沌之道中与秩序和混沌同源的共生根基。
他们以被理解的方式,被接入了混沌循环。
炎炬在神殿门外以右拳抵在心口。
他在始源神殿门外守了多少日夜才等到这一幕,战甲胸口三道淡化的暖白印记与神殿门内传来的那道归位余韵同时轻轻跳了一拍。
那是远古神族的代价印记在他的敛字火种中被共振点亮的瞬间。
他不为任何人铭刻,只将自己的火种残片在神殿基座下方那片曾被金角巨兽幼兽误拱过的小凹槽里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他在上一次测绘时发现的槽口,当时他以敛字道纹扫描神殿基座时槽内还空着。
现在他将自己那枚刚被她叩过太初回叩的火种残片轻轻嵌了进去。
不是封印,只是留一盏灯。
后来若有归附者从这里经过,会看到始源神殿门扉最低处有一小簇明明灭灭的金红弧纹。
那是炎炬将她从第三圈收束叩传回守字殿的那道回叩转成了守殿者的永久叩位,替她留给远古神族。
林峰在光核归位后没有立刻起身。
他跪在始源神殿虚空中以源字道纹将炎炬玉简里那段以敛字道纹封存了无数日夜的母胎文字原笔与光核归位时的完整脉动记录逐一比对,然后将光核脉动中的远古神族全体意志最后一缕痕迹。
不是法则、不是誓言,只是他们在消散前以最后一点存在互相之间轻轻交换的一道极低极沉的集体吐纳。
接引入自己的生字道纹深处。
那道吐纳极轻极浅,频率与初昙在第三圈起点以叩门向原点石屋方向致意时叩下的那道雷痕完全同频。
他在记录末尾以源字道纹写了一行极简的注脚。
“神殿门开,母胎文字自阅完整,遗迹在场者共证。始源神殿至此封闭,远古神族全体归位。”
然后他站起身,将十二道纹缓缓收回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