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一手搭在他肩头,一手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照片背面,是潦草却有力的圆珠笔字迹。
赵正刚、庞海,二〇〇四年七月,边防某部三连一班。
海子说这张拍得他不够帅,我说你本来就不帅。
赵正刚凝视着这张旧照片,久久未动。
时间流逝,天边夜色褪去,泛起一线灰白晨光。
二十年前,他与庞海一同入伍,同班同铺,朝夕相伴。
两人年少并肩,吵过架,拌过嘴,深夜哨岗共享一支烟。
边境突发险情的那一日,庞海替他挡下致命一枪,殒于他怀中。
庞海临终的遗言,在他心底铭记二十年,从未淡忘。
正刚,你欠我一条命。
我不要你还命。
我要你活着。
自那以后,赵正刚便带着两人的性命好好活着。
吃饭,工作,成家,育儿,岁岁年年,从不停歇。
这份藏于心底的执念,无人知晓。
妻子不知,女儿不知,单位同事全然不知。
他的档案里,只有一句简单记录,曾服役于边防某部,表现良好。
庞海的存在,没有任何官方记录佐证。
只留存于一张旧照片,留存于赵正刚二十年的记忆深处。
此刻,赵正刚即将做出一个无人知晓的决定。
两日两夜的观察,让他摸索出了世人未知的规律。
光门从不拒绝触碰。
光门始终在等待。
它在等待愿意拿出心底最珍贵之物,与之交换的人。
这个结论,没有理论支撑,没有科学依据,没有官方情报佐证。
这是他在战场淬炼半生的直觉,是老兵独有的敏锐感知。
他笃定,这扇天道之门,可以被叩开。
叩门的唯一代价,是以心底最深的执念等价交换。
赵正刚将照片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跳穿透纸页的温度。
他伸出右手,没有轻叩门框,而是将整个手掌重重按在门框正中。
掌心精准贴合那道赤红弧线。
光门骤然亮起。
七道弧线同时迸发强光,赤红光芒席卷整条街巷。
赵正刚身躯巨震,瞳孔收缩,牙关紧咬,面部肌肉紧绷僵硬。
他清晰感知到了门的力量。
门在剥离他的记忆。
不是模糊淡忘,是从神魂深处,一根根抽离记忆脉络。
庞海的模样,那道铭记二十年的身影,正在飞速变得模糊。
眉眼轮廓,五官细节,全部一点点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