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献祭失恋过往,换取控火能力。
有人想献祭高考遗憾,换取凌空飞行。
有人想献祭校园欺凌阴影,换取洞悉人心。
全网众生,皆在衡量自身痛苦的价值。
浏览着漫天评论,陈渡心底涌上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不是身体劳累,是灵魂深处积攒已久的倦怠。
他年至三十,无房无车无伴侣,存款仅有六万,尚且拖欠一月房租。
他的人生没有惨烈创伤,没有生离死别。
未曾遭遇霸凌,未曾亲历牺牲,未曾家破人亡。
他的人生,只有日复一日的深夜加班,反复变更的工作需求。
只有无数次妥协应答,无数句隐忍的收到辛苦了。
他的人生如一杯反复冲泡的速溶咖啡。
平淡无味,却早已耗尽所有回甘。
他没有可供献祭的记忆。
平凡琐碎的过往,没有任何值得光门收取的执念。
他驻足光门前,只是单纯想安静站一会儿。
这扇光门共有六道弧线,左右各三道,整体色泽黯淡。
如同六条陷入沉睡的天地筋脉。
门框微光落在镜片之上,为他熬夜泛黄的脸庞镀上一层淡银光泽。
站台广播准时响起,女声播报末班车已发出的通知。
站台再度归于寂静。
远处传来清洁工拖把摩擦地面的规律声响。
凝视着静默光门,他脑海一片空明。
半生以来,他始终思虑繁杂。
斟酌需求,梳理逻辑,盘算生计,应对催促。
思虑半生,早已身心俱疲。
此刻的他,只想放空一切。
他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重重按上门框,没有握拳叩击,没有刻意献祭。
他只是伸出指尖,轻轻叩触冰冷门框。
笃。
声响细微轻浅,远处的清洁工全然未曾察觉。
六道弧线毫无亮光迸发,没有异象升腾,没有能量涌动。
唯有最底端那道淡白色弧线,在指尖触碰的刹那微微震颤。
如同静水坠入微末石子,漾开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细微变化,旁人无从察觉,却被陈渡清晰感知。
压在心底的疲惫,骤然轻减几分。
疲惫并未彻底消散,只是不再沉重窒息。
仿佛有人替他卸下肩头重担,抚平心底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