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的孩子忽然动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正常走路,是倒着走。
背朝前,脸朝后,眼睛一直盯着小区大门的方向。
倒着走,一步一步往单元门洞里退回去。
然后他抬起小手,对着小区大门的方向挥了挥。
不是挥手告别,是挥手让别人走。
快走,别管我。
然后他的身影在灰雾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
单元门口空无一物。
台阶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霜,霜上印着一双小小的脚印。
脚尖朝外,脚后跟朝里。
画面外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
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了,很轻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挥手的姿势,和他爸教他的一模一样。
这段视频在叩门者联盟内部加密频道里传播后,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
初昙在石门市急诊科的走廊里看完这段视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翠绿胎记。
她救过很多人,把无数濒危患者从灰雾凋零中拽回来,但她救不了已经逝去的人。
她的生机之力可以逆转灰雾侵蚀,但前提是存在还没被彻底抹去。
那些已经化为诡异残影的逝者,已经不在她能触及的维度了。
道叩在鹭岛大学体育馆的临时指挥中心里,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多次。
他不是在找诡异的规律,他是在看那个孩子挥手的方向。
那个方向,从小区三号楼的单元门口看出去,穿过小区大门,再往前,就是小区门口的物资发放点。
发放点早已废弃,灰雾吞噬后只剩一排空荡荡的帐篷和锈迹斑斑的货架。
但那个孩子一直在看那里。
他在等妈妈从那个方向回来。
道叩把右手食指按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一下。
叩脉感知沿着叩门网络向外扩散,在石门市区域的感知节点上,他能感应到那抹淡淡的残影残留。
不是存在,不是法则,不是任何可以用天道体系量化的东西。
是记忆。
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生命最后一刻,看着妈妈离开的方向,不肯消散的记忆。
他收回手指,把地图合上,对着加密频道的话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他很少说的话。
今夜所有巡逻小队,遇到诡异残影,不要攻击。不要驱散。不要打扰。绕行。
在洛城市中心广场,归寂教的六千信徒还在静坐。
陆沉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他盘坐在光门正前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闭目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