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苔说过,碧血剑主是灰脊山脉唯一一个被草蛇剑族灭族后独自活下来的剑形魂族,但他从来没说过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剑胚碎了。”
碧血剑主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但碧绿剑身上那些血色纹路在这一刻剧烈明灭,像一群无声的嘶吼,“不是裂开,是碎成粉末。
被金蛇郎君亲传弟子的剑弧正面击中,一个还没化剑的孩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我抱着他的粉末从矿道摔进了碎骨荒原。
粉末很细,从我的剑刃缝隙里往外漏,怎么抓都抓不住。
风一吹就散。”
碧血剑主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语气依然平稳:“后来我把他的粉末混在我的魂血里,融进了碧血剑意。
所以我的剑意是血红色的。
每一次我杀人,他的粉末就和仇敌的剑意碎片一起在我体内烧,烧到最后他的粉末还在烧,仇敌的剑意碎片已经没了。
然后我就去找下一个仇人。”
他低下头,血色眼眸看着剑尖下瑟瑟发抖的残兵,看着残兵怀里那块刻着一大一小两个剑形的护身符。
“你给你女儿刻了这个。”
“刻了……很久了,从女儿出生那天就刻了。
我每次出去巡逻都带着,怕回不来,想着至少让女儿有个念想……”残兵的声音越来越弱,剑脊中央那条金线的跳动越来越慢。
碧血剑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了剑尖。
不是斩杀,是收回。
碧绿剑尖从残兵的剑脊中缓缓退出,带出一滴极细极淡的金色魂血。
残兵的伤口不深,不足以致命,但剑意侵蚀会让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凝聚剑弧。
他用剑尖挑起残兵掉在地上的护身符,重新放回残兵的剑柄处,对残兵说:“走。
别让我再看见你。”
残兵愣了一瞬,然后拼命挣扎着飞起来,跌跌撞撞朝灰脊峰反方向飞去,不敢回头。
林峰从祭坛边缘走出来,站在碧血剑主旁边。
碧血剑主望着残兵消失的方向,开口,声音沙哑如旧:“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没有。”
“我追了它很久。
从副族长的记忆碎片里看到它的脸,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年血祭我全族时,它在旁边记录祭品数量。
不是它动的手,但它记下了每一个被血祭的名字。
我儿子也在它的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