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看着地上章烈遗落的那件外袍,看着书案上被撞歪的笔架,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的发髻微散,纱裙凌乱地裹在身上,下方双乳袒露,玉穴开合。
可她的神情却平静得可怕,仿佛方才那个在章烈身下婉转承欢的放浪花魁只是另一个人。
那双桃花眼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眼里没有惊慌,没有羞惭,也没有被人撞破奸情的窘迫。
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像是在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李玄舟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花魁。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花魁。
这几日他写的那些信,那些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夜晚,他以为自己在追求一个高高在上的“玉娘”。
可到头来,他追求的“玉娘”根本不存在。
她从来没有对他展示过真实的自己,那个在床笫间教导他取悦女子的花魁,那个方才在章烈身下放浪呻吟的女人,都是她,也都不是她。
从头到尾,他只是她的一场游戏。
他的脸色从愤怒变为茫然,从茫然变为失落,最后归于一种深深的虚无。
他想说些什么,质问些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李玄舟没有哭喊,没有质问,只是沉默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单薄,看上去好生孤单。
“李公子……这便要走了?”身后传来那道熟悉的沙哑嗓音。
没有方才面对章烈时的冷淡威严,也没有扮作玉娘时的骚媚入骨,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气。
李玄舟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她,声音沙哑:“是我……不自量力了。打扰夫人了。”温晴玉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烛台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烧到尽头,光影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有那么两三次呼吸的工夫,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一个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一个靠在床柱上看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忽然迈开款款步子,走到了他身后,伸出双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李玄舟浑身一僵。
“生气了?”她在他背后开口,这一次的语气格外的温和。
李玄舟依旧沉默。
温晴玉叹了口气,松开环着他腰的手臂,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转了过来。
李玄舟被迫面对着她,却没有看她,垂着眼,牙关咬得紧紧的。
温晴玉伸手托起他的下巴,逼他与自己对视。
“我可以对谁浪,可以跟谁逢场作戏,可以一句话拒绝方才那个废物。”她静静看着书生,声音平静而真挚,“但让我主动要一个男人留下来的,你是第一个。”李玄舟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他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这与他方才撞破的场面太矛盾了。
她既然能跟那个姓章的逢场作戏,能在他胯下叫得那样荡,那她此刻对自己说的话又有几分是真的?
温晴玉见他不说话,顿了顿,目光移到一侧,忽然牵起他的手拉他走回床边。
李玄舟被她拉着坐到了床沿上,然后她转身拿起床头柜上一叠信笺——那是他这几日托柳管事转交的信。
她随手抽出其中一张展开,看着李玄舟问。
“你看看,你信里写的是什么?”
李玄舟一愣,低头看去,那是他写的第一封信,他清楚地记得那封信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