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问无心,最近经历过那些大风大浪?他一定回:在暗河种地不算,还要吃狗粮。
“无心!快点来吃饭啦!”
“来啦。”
无心放下秧苗,拍拍手里的泥土,他觉得自己能干三大碗饭。
自那一天,他跟着苏大家长和苏家主走后,就跟着他们来到暗河的总坛。
说是总坛,入目却是一片生机盎然的青。
水天一色,碧波无垠。蜻蜓在田埂间跳舞,水车慢悠悠灌溉地里的庄稼。不时有三两人赶着牛车外出,看见他们会愉快的叫一声“大家长、苏家主”,言辞恭敬却满是欢欣。
等临近村子,就能看见调皮捣蛋的小孩奔跑嬉戏。穿过青石小路,一排排织布机并列,无须人力,就能织出漂亮的花纹和紧实的布料。
“这是穆家新发明的全自动织布机。等测试以后,就可以大范围运用。”苏昌河解释道。
“说到这里。”苏昌河微微一顿,随后笑道:“你有兴趣去学堂吗?”
“什么?”无心不解。
然后他第二天就被苏昌河打包扔进学堂。
里面有比他小的孩子,也有比他大的少年。他们凑在一起,听老师讲学。
他们不讲“四书五经”,他们说:想要立足,就要有一技之长。
他们不说“慈母孝父”,他们说:生而为人,当自立于天地。
他们不爱炫耀知识技法,但他们愿意将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他们。
这里的学堂,有很严重的血腥气。
但这里的老师,努力而严谨的将杀招改成保护自己的技能,将“苟活于世,无愧于天地”的理念贯彻始终。
他们说:以前咱们干杀人的买卖是身不由己,以后咱们做踏踏实实的农民,是大家长给咱搏出来的路。
这里的孩子,几乎没有父母。
但他们是彼此的家人。
无心恍惚的发现,他没有来到陌生地方的害怕和拘谨,也许是这里的人足够赤诚,也许因为他们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
苏昌河说:“咱们虽然向民,但守卫工作不能少。由三家组成的精锐部队,每时每刻都守着这方寸之地。若是可以,以后都交给你。”
无心沉默,他很喜欢这里。
不同于寺庙的清苦,这里是真正的人间烟火气。
但他还是沉默。
从小他们就说,他是叶鼎之之子,是天外天的少宗主,是罪人,是需要忏悔的俘虏……他曾悲愤,他曾怨恨,他曾愤世嫉俗。但老和尚说,要向前看。
他的前面有什么呢?是一眼望不透的天外天宗主,还是……这方寸间的小小安乐。
“好了,干嘛那么苦大仇深。”苏昌河拍拍他的肩膀,随后给了他后背一巴掌:“有点少年人的英气。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反正我这里永远给你留一席之地。”
苏昌河没说完:这么好用的少教主(gong,ju,ren),烤熟的鸭子还能让他溜了吗?
无心施了一礼,毫不留情的戳破道:“大家长是想和苏家主双宿双飞,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去吧?”
“臭小子,就你长脑子了。”苏昌河笑骂一句,和找过来的苏暮雨对视一眼,笑容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愉悦:“好了,咱们苏家主来催吃饭了。快点走,小和尚,下午还要去赶工呢。”
苏昌河没说下午要去哪里。
无心稀里糊涂跟着他上了船,等入夜,船只还没停下,反而有越走越远的倾向,无心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他可能上贼船了。
“大家长,咱们去哪?”无心真诚发问。
苏昌河嗤笑一声:“现在才问,不怕我把你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