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萧褚筠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死之后……”苏拾刃的目光扫过全场,“不得牵连任何与我相识的无辜之人。”
谢敬之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道:“此等小事,无妨。”
“拾刃!不要!”萧褚筠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踉跄着就要冲下台阶,被身边的太监死死拉住。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求,“拾刃,你回来!朕说过,朕能护住你!朕就算是丢了这皇位,也绝不会让你死!你听到没有!”
苏拾刃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对着殿外喊了一声:“阿福。”
阿福红着眼睛,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酒壶,还有一个酒杯。
他浑身都在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牙,没哭出一声。
苏拾刃拿起酒壶,往酒杯里倒了满满一杯浑浊的酒液,里面还飘着细碎的药渣,正是鬼手堂最常用的穿肠散,入口穿肠,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他端起酒杯,终于再次回头,看向龙椅上的萧褚筠。
隔着满殿的文武百官,隔着刀光剑影的朝堂,隔着生与死的距离,他对着萧褚筠,轻轻举了举酒杯。
“陛下,臣陪你走了这一路,没能陪你走到最后,是臣的遗憾。”
“陛下要让天下人吃饱饭的心愿,臣怕是不能陪你一起实现了。”
“往后,陛下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萧褚筠的耳朵里。
萧褚筠像疯了一样推开身边的太监,就要冲下去,却被禁军死死拦住。
他看着苏拾刃,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拾刃!别喝!苏拾刃!你敢喝!朕不准!”
可苏拾刃只是对着他,温柔地笑了笑,然后仰头,将杯里的毒酒,一饮而尽。
满殿哗然。
酒杯从他手里滑落,摔在金砖地上,碎成了齑粉。
几乎是瞬间,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一口黑血从嘴角溢了出来,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拾刃——!”
萧褚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终于挣开了禁军的阻拦,疯了一样冲下台阶,将倒在地上的人紧紧抱在怀里。
苏拾刃躺在他的怀里,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冷,呼吸越来越弱,脉搏也渐渐消失了。
他抬起手,想擦去萧褚筠脸上的眼泪,可手抬到一半,就重重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拾刃?拾刃你醒醒!”萧褚筠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看看我!你醒醒!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进来的!你醒醒啊!”
他抱着怀里的人,像抱着全世界最后一点光,可那点光,彻底灭了。
满殿的官员都安静了,谢敬之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放松。
苏拾刃死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整个上京,传到了宫门外围堵的百姓耳朵里,传到了北方灾区的每一个州县。
喊杀声停了,百姓散了,灾区的民变也渐渐平息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祸乱朝纲、毒害百姓的奸佞苏拾刃,死了。
可只有萧褚筠知道,他的天,塌了。
他抱着苏拾刃的尸身,在太和殿里坐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