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楼里朦胧的窗户将里头的场景挡住,使外头的人无法窥探其中。
权贵家的窗户花样可太多了,闻赋光在京城见过用打磨极薄的云母做的窗户,在有光照映时会发出珍珠般的光芒,这座小楼用的却不是云母。
也不会是普通百姓家所用的浸了桐油的窗纸,闻赋光猜测那应该是一种单面的料子,能够隔绝外人窥视,而不影响画舫内的人看向外头。
如此这般,她若要看得分明,只有混上对面那栋小楼才行。
她的戏开场了。
从她答应揽下这桩差事直至晚上上台,中间也有一段时间足够她把大仙的身位记住,另还有那两名男艺人配合掩饰,固然不如苦练多年的同玉那般潇洒流畅,但也不算很生涩,唬人是够了。
但闻赋光觉得,想要混上楼,仅是如此还不够。
她心下有了主意,握剑的手卯足了劲,把原该做到三分的动作使出了五分的效果,又使七分力去做五分的动作,异常卖力。她身形偏瘦但舞起剑来毫不逊色,简直虎虎生风,张狂霸道。
夜晚的湖面相较白日静谧许多,在称得上是繁杂的器乐声中,闻赋光能断断续续地听见夹杂在其中的谈话声。
此时,她明显能感觉到画舫对面的谈话声静了,目光齐聚在台上的她身上。
看来有效果。
闻赋光再接再厉,经过一下午的紧急特训,她多少也了解了些戏班子吸引观众目光的小妙招。
她故意左支右绌,脚底一滑,做出即将要被两只精怪打下去的样子,像是演戏时出现了失误,身躯几乎就要从杆上跌落。
还不等观众有所反应,她就在空中一转,抓住杆子反手一扭,头脚倒悬重新回到杆上,那两名男艺人在台上经验丰富,立刻反应过来,配合闻赋光用花里胡哨的方式反杀了精怪。
这段戏暂且告一段落。
“咻!”对面小楼上,不知道哪里有个口,从中丢出来个玉扳指。
闻赋光能做的都做了,就是为了能有机会混上对面小楼观察观察情况。便是此计无用,将这扳指带回去也不算是白费力一场,她潇洒地一转手中的剑,扳指就被套进了剑尖。
她没有停留,即刻匆匆回了后台,王班主正擦着汗等她。
“陈娘子,你刚才可把某家吓出一声汗!”班主掏出一方帕子,擦着鼻翼,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道,“某家真怕你在台上真摔下去!”
闻赋光明白,王班主自己就管着一个戏班,多年走南闯北见过的杂技多了去了,这表现可不是在夸她,而是被她突然不受控的行为吓到了。
她现在不必多做解释,闻赋光挽了个剑花,故作得意状:“班主,你看我做得好吗?”
她就知道,少年人就是这样爱出风头!王班主默默地想,好在没出事,不说也罢。
“今晚多谢娘子了!这边还有些时辰才能结束,我带娘子找间空厢房休憩一晚上吧,明早再同我们。。。。。。咦?”
她话还没说完,有一艘小舟从湖心岛上划来,舟上之人倒也不废话,上了画舫直截了当道:“我家主人见方才的戏演得好,派我来请那位演大仙的娘子去湖心岛上。”
来了。
身边的班主显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回话。
按常理说,客人看中戏班的哪个谁,叫近了去问话,一般是有打赏的;更有甚者能够一飞冲天也说不定,作为班主,她不敢也不能拒绝。
若客人要唤她自己手底下这班人去,王班主会毫不犹豫地把人推上小舟。
只是眼前的这位“陈娘子”是她临时从大街上拉来充数的……是良民而不是贱籍,她没资格把人送过去。
“知道了,这就去。”闻赋光听完一口便答应了。
她面上没显示出如何,一派冷静,心里盘算着目的达成,反而引来了班主的侧目。
察觉到班主的沉默,闻赋光看出了她眼神中蕴含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如释重负。
她不在意,跟着前来传话的手下人上了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