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音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头顶上方一片冰冷而幽暗的石壁。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后脑隐隐发痛,意识还残留着被空间波动撕扯后的昏沉。她下意识去摸腰间,长剑还在,储物袋也还在,掌心却空落落的,那枚从木盒中取出的玉佩已不知去向。她心头一沉,强撑着从冰冷的石地上站起,环顾四周。这是一座极宽阔的地下空间,四面石壁上嵌着惨白的磷光石,将整片空间映得如同墓室。她面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七具透明的水晶棺,每具棺椁都竖立着,棺中注满了淡青色的液体。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七具棺之中,有六具,都浸泡着一个人。女人。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同样的面容,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与唇形。只是那些人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长发散开在淡青色的液体中,如同无数具沉睡的躯壳。花间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一响,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谁看到七具一模一样的“自己”都会害怕,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自己的复制品更让人毛骨悚然。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双腿才重新有了力气。她缓缓走上前,在最近的一具棺椁前停下,目光落在棺椁底座的石台上。那里刻着两个字——失败。她走到第二具棺前。失败。第三具。失败。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每一具棺椁的下方,都刻着同样的两个字。失败。最开始的字迹已经模糊,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越往后,字迹越清晰。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像是在看一条由自己的死亡铺成的长廊。直到最后一具棺椁前,她停住了。这是唯一一具空棺。棺内的淡青色液体还在,却没有任何人浸泡其中。她低头看向底座,上面没有刻任何字。花间音怔怔地看着那具空棺,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排刻满“失败”的棺椁,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她终于明白了。那些棺中的人,都是曾经尝试成为“她”的失败品。而这具空棺,是为她准备的,又或者,她就是从这具空棺中走出去的那一个。玉佩之上的花满楼代表是是什么暂时还不明白,但背后的【柒】字大概率代表的是她!“你终于回来了。”那声音苍老而平静,在这座塞满了“自己”的地下墓室中响起。花间音猛地转头,只见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正从幽暗的通道深处缓步走出。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袍子,背微微佝偻,面容慈眉善目,看上去就像镇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老人。但她右边虚空中,飘着一柄玉白色的长剑。花间音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了那具空棺,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知道自己应该逃,但老妇人每走近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便更重一分。到最后她的双腿像被浇铸在了地面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连开口说话都成了奢望。老妇人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左右转了转。花间音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无尽的狂热,像是在验收一件等待了无数年的作品。“看来成功了。”老妇人点了点头,松开她的下巴,缓缓退后一步。她偏过头,看向始终悬在身侧的那柄玉白长剑,语气平淡:“只差最后一步了。到你了。”话音刚落,那柄长剑无声无息地飘上前来。老妇人退到几步之外,花间音忽然发现那股禁锢她的压力消失了,她的身体又能动了。但已经晚了,那柄剑已经悬在了她头顶,剑身亮起一道柔和的玉白色光华。一道温暖得让她想要落泪的气息从天灵盖直直贯入她的识海。那道气息很熟悉,很温暖,像母亲的手抚过额头,但它不属于她。“不……不要……”花间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就在这时,她颈间那枚银链吊坠猛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银色的叶片轰然炸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花间音面前,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那身影玄色道袍猎猎飞扬,面容俊朗而冷峻,周身渡劫期的气息如渊如海,正是玄玦留在银链中的那缕分魂。分魂扫视了一圈,将那座塞满了花间音复制品的地下墓室尽收眼底,最终定格在悬浮于花间音头顶的那柄玉白长剑上。玄玦的瞳孔剧烈收缩,连那半透明的魂体都微微震颤了一下。清音剑。慕清音的佩剑,那柄慕清音的师父请太上长老亲手为她打造的【半仙器】。自从那慕清音死后,他便与清音剑的器灵闹掰了。清音剑便消失了上千年,他几乎翻遍了整个苍玄界都没有找到它的踪迹。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座堆满了与慕清音一模一样面容的地下墓室中,再次见到它。而现在,它正要将剑中封存的那道残缺又熟悉的真灵注入面前这个少女的识海,作为最后一步,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夺舍。花间音的自我意识正在与那道涌入的温暖气息纠缠,她的身体在颤抖,眼神正在一点点涣散。清音剑中的那道残缺的真灵正在与其融合。玄玦的分魂没有片刻犹豫,他的虚影一步踏出,以指为剑,一道凌厉到极致的青色剑气朝那柄清音剑斩去。这一剑裹挟着渡劫期的全部威能,将那柄剑强行从花间音头顶震飞。他伸手一捞,将即将软倒的花间音捞进怀里。“玄玦?”老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天机阁行走,你让我当捧场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