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痕迹（第1页）

你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那个与众不同的后脑勺上，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二、一！

戴着绿色伪装网的男人分秒不差地转过身，深沉的琥珀色眼眸直直看向你。

作训胶鞋碾过训练场的地面，没发出半分声响，一如他本人惯有的内敛沉静。长腿跨过几步，悄无声息站定在你对面。

周围的新兵两两结对，互相校正格斗动作，时不时传来低声纠正的声音，偌大的场地只剩下你孤身伫立。

你挺直脊背，出声请示：“长官，我落单了。能请您指导我吗？”

Krueger淡淡扫了你一眼，手揣进裤袋，从里面摸出一张被随意折叠起来的A4纸打开。纸面上印满你的身份档案与专项训练条例——临时插进来的预备安全员。

又一个麻烦。

他精准地评估道。

这份新兵带训任务早就在基地里被推来推去，没人愿意加班带菜鸟。最后被扔给刚刚调来，沉默寡言又不爱交际的Krueger。

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Krueger后退一步，轻轻颔首：“可以，开始。”

他的背后不远处是怀抱着一整个太阳的窗，灿烂到过分的金色阳光在空气中欢快地跃动，描绘出一个既模糊又清晰的轮廓。

你没由来得有些紧张，脑海中Krueger的动作干脆利落，精准又克制，没有半分累赘，堪称赏心悦目。

但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每一次出拳都带着不自然的停滞，变换时也有种阻塞感。

沉肩、侧闪、格挡、顺势反击，这一套流程在你心里复现，落实到现实里做侧身格挡时，重心刚落稳，却不知道哪根神经突然短路，小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前跟出半步。

这显然不太对，你没想到自己刚起手就出这么大的岔子。脑子站在高台上大声指挥，胳膊腿儿各有各的想法，胡乱支楞着、自顾自地向四面八方奔去。

你险险刹住车，皮肤的温度随着怦怦直跳的心脏腾地升高，吃了苦橘子似的没忍住皱了下脸，但很快板回脸做严肃状，跟着指令摆回刚才变形的那个动作。

Krueger走到你右侧，身后午后的阳光铺满他半边肩膀，你逆着光，只觉得那团光热融融地压过来，唯独他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恰好笼罩住你的上半身，避开太阳的直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全指手套，指尖隔着粗糙的布料捏住你的腕骨，轻轻向内旋了半寸，声音不带感情，只有客观的指导：“记住这个角度。”

你聚精会神感受着这个倾斜角度，但皮肤上残留的触感像是小蚂蚁在啃食，悉悉邃邃地顺着手臂爬到耳道里，痒痒的，让人不自觉地想挠一挠。

Krueger松开手，退后半步：“腰部发力。下盘沉下去。”

你忍住总想伸手拂过耳朵的冲动，老老实实地照着他的话调整姿势，让脚底咬住地面。

那张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纸张，被他卷成桶状，当作教棍，敲了敲你的膝外侧，告诉你哪里该绷，哪处该松。

大部分时候你一点就通，指尖和纸筒点过的地方像是刻进了肌肉记忆，下一次动作的时候就会自动修正。

可是有两个动作却怎么也顺不过来：先是左臂内旋接右腿外扫，再是撤步时拧腰送肩。

你像是被嵌在一个陌生的躯体里伸展手脚，它迟滞、笨重，执行时总带着误差。

你一遍又一遍地调整，额头渗出的汗顺着眉骨淌进眼角，盐分蛰得你不停眨眼。

又一次协调失败动作变形，你停下来，下意识去看他的脸。

逆着光只能看清绿色的轮廓，看不清眼神，但你知道他在看着你。

这沉默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无声的注视中嗡鸣着，震得你的手指轻轻颤动。

在带着热度的些微晕眩里，你好像回到了少时被老师盯着答题的莫名恐慌。

但你如今已经是个大人了。

你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抹过额头的汗水时，热气扑在手臂上，又被冲回面庞，蒸得脸颊发烫。汗水沿着脊背滑下道道长痕，没入裤腰消失不见。

Krueger静立在你的余光里，像座缄默的雕像，无悲无喜地投以注视。

这两个动作他已经纠正过不下三次，发力要点和传力变化也讲得一清二楚，甚至还亲自给你演示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