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实验附小的校园里铺满了金黄的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梦洁转学来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她的蓝色帆布书包早就成了一年级(1)班最显眼的标记——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这个书包的主人,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温暖和快乐。
每天早上,她都会提前十分钟到学校,帮李老师整理讲台,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课间的时候,她会主动帮同学讲题,陪胆小的小朋友去洗手间;放学路上,她会和赵天宇、陈一诺一起,把路边的落叶堆成小小的山丘,再笑着跑开。她的笑容像秋日的阳光,温暖又明亮,很快就驱散了初来乍到的陌生感,成了班里最受欢迎的小朋友。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李老师有事外出,叮嘱大家安静自习,完成今天的数学作业。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梦洁很快就写完了作业,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心里突然想起了小时候住过的老院子。院子里也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每到秋天,都会落下满地金黄,她和一个小哥哥经常在树下捡银杏果,用叶子做小书签。
那个小哥哥是谁来着?梦洁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着。她只记得小哥哥的眼睛很大,皮肤很白,性格却很安静,总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有一次她不小心摔倒了,小哥哥第一次主动牵起她的手,把她扶起来,还笨拙地帮她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后来,因为家里搬去了新的城市,她就和小哥哥分开了,再也没有见过面。这么多年过去,她连小哥哥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梦洁,你在想什么呀?”陈一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
梦洁回过神,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一诺,你有没有小时候一起玩的好朋友呀?”
“有呀!”陈一诺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有一个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她搬家了,我们就很少见面了。不过我们还会打电话呢!”
“真好。”梦洁羡慕地说。她也想再见到那个小哥哥,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了,还记得她吗?
放学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宁静。梦洁收拾好书包,和陈一诺、赵天宇一起走出教室。赵天宇今天格外兴奋,一路上都在说周末要去郊外的农场采摘,热情地邀请梦洁和陈一诺一起去。
“我要问问妈妈!”梦洁笑着说。她很喜欢大自然,一想到能去农场摘果子,心里就充满了期待。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到教学楼拐角处的小花园,这里是她们每天放学的必经之路。小花园里的菊花已经开了,五颜六色的,格外好看。梦洁忍不住停下脚步,蹲下来欣赏着一朵淡黄色的菊花。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梦洁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里。
那是一个小男孩,比梦洁高出大半个头,穿着实验附小的高年级校服,身形单薄却挺拔。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可脸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更是冷得像寒冬的冰,让人不敢靠近。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地锁在梦洁身上,没有说话,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赵天宇和陈一诺都被他的气势吓到了,下意识地躲到了梦洁身后。
“你……你是谁呀?为什么挡住我们的路?”赵天宇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他虽然平时很调皮,但在这个冷脸少年面前,却莫名地感到害怕。
冷脸少年没有理会赵天宇,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梦洁,薄唇紧抿,看不出任何情绪。
梦洁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站起身,仰着小脸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皱着小眉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高挺的鼻梁,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察觉的落寞。
突然,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闪过——金黄的银杏叶,小小的身影,还有那双同样深邃的眼睛。梦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往前迈了一小步,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又带着一丝惊喜:“小哥哥?你是……你是小时候和我一起在银杏树下玩的小哥哥吗?”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掀起了层层涟漪。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冰冷的模样,只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看到他的反应,梦洁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的小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真的是你呀!小哥哥,好久不见!你怎么长这么高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长这么高了……”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少年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黑暗又温暖的时光,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冰冷的眼神里翻涌着委屈、思念、惊喜等多种复杂的情绪。
但他很快就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不能失态,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你认错人了。”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别过头,不再看梦洁的眼睛,语气冰冷得像淬了冰,“让开。”
梦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少年的侧脸。怎么会认错呢?那双眼睛,那种感觉,明明就是小时候的小哥哥啊。难道是她记错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赵天宇忍不住站了出来,挡在梦洁面前,“梦洁好心跟你打招呼,你怎么能这么凶?就算她认错人了,你也不能这么没礼貌!”
少年冷冷地瞥了赵天宇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赵天宇瞬间闭了嘴,往后退了一步。
陈一诺也小声说:“是啊,你太凶了……”
少年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再次看向梦洁,语气依旧冰冷:“我再说一遍,你认错人了。不要再来烦我。”说完,他绕过梦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少年落寞又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下,梦洁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小时候小哥哥牵她时的温度。他真的是认错人了吗?可他刚才的反应,明明就像是认识她一样。
“梦洁,你没事吧?”陈一诺拉了拉她的手,担心地问。
梦洁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可能……真的是我认错人了吧。”
赵天宇愤愤不平地说:“肯定是他没礼貌!就算不是你说的小哥哥,也不能这么凶啊!以后我们离他远一点!”
梦洁点点头,心里却依旧有些失落。她再次看向少年离开的方向,银杏叶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可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再也看不见了。
而另一边,冷脸少年快步走出小花园,一路走到学校的后门。后门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他靠在树干上,终于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双手抱住了头。
“洁洁……”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哽咽。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落叶上。
他就是梦洁小时候的那个小哥哥,名叫陆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