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有,有,都有……”
大清早正是进厂时候,一路上碰见不少人。到了车间,杨建业一声吆喝:“同志们,晚上南大街北口,同和居,我请大家喝喜酒!”
京城的“老字號”饭庄主打鲁菜,早年间有“八大堂、八大楼、八大居”的说法。
解放前不少饭庄关了张,同和居招揽同为“八大居”的厨子,生意越来越红火,名声也大了,最后列“八大居”之首。
只不过那会儿“八大居”只剩五家,到如今,更只剩同和居、砂锅居这两家咯!
当年的八大居爭奇斗艳早成过往,可同和居的招牌在四九城依旧响噹噹。
听杨建业这么一吆喝,车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杨师傅,真去同和居?那儿的菜可不便宜!”
“是啊,杨师傅,咱这么多人不得好几十块?”
“杨师傅,您太破费了!”
大伙儿是真心想吃口好的,可也替杨建业心疼钱。
拿真心换真心,就是这么熨帖。可偏有人心里犯嘀咕:同和居啊!
这么些人去,没三四十块下不来吧?
加上领导,女方家肯定也得来人,那不得上百块?
一个多月工资搭进去,太奢侈!再说……这会不会太高调了?
“嗨,都听我说!”杨建业喊了几嗓子,车间才静下来。
他拍著胸脯,一脸认真:“这次虽说我结婚,可也想借这机会谢谢各位师傅。
改进方案是我总结的,但那是在干活里攒的经验,里头全是诸位师傅们多年的心血,我杨建业记在心里,没敢忘!”
看他义正辞严的样儿,大伙儿心里跟开了扇窗似的,舒坦!
羡慕他拿奖励不?
哪怕明知是应得的,也忍不住羡慕,谁要是不羡慕,得查查是不是正常人!
奖励归他,荣誉归他,可活儿是大家一起乾的,心里没疙瘩?
杨建业说不准,但他清楚:吃独食容易烂屁股。借著结婚请大家吃顿好的,高兴高兴,也当鼓鼓士气,以后车间有活儿,他一招呼,大伙儿不得卯足劲儿干?
做人得实在,不能光画大饼,画著画著就把自己画没了。
他跟师傅们约好:“今晚都得到,不许有事不来啊!別带东西,带嘴就行!”
鬨笑声里,杨建业出了车间往办公室走,挨个儿请领导:“张主任,晚上喝杯喜酒?”
“李主任,同和居请了!”有应下的,也有推了的。
最后他敲开副厂长办公室的门:“李副厂长,我来请您喝杯喜酒。”
“杨师傅,稀客!”李副厂长笑著请他坐,“听说你扯证了,今晚办酒?”
“刚回来!”杨建业笑。对方递过烟,他忙掏火柴先给领导点上,自己再点。
火柴梗扔进海蓝菸灰缸,他晃了晃手:“晚上喝酒,我就不去了,提前恭喜你。”
“您怎么能不来?您要不来,我请谁去啊?”杨建业急了。见他真急了,李副厂长才满意笑:“真请我?”
“您这话说的,我能有今天全凭领导关照,结婚请您还能有假?”杨建业一仰脖子。
“好,那我就去討杯酒。”
李副厂长眼底带笑。杨建业忙放低姿態:“您能来是给我面子。”寒暄几句,见对方下了逐客令,他才出门,把叼著的烟夹在手指间看了看,笑笑丟地上,用脚尖碾灭,往杨厂长那儿去了。
该请的都请到,杨建业回到车上:“李师傅,等急了吧?”
“哪儿能啊!”小李点火,客气道,“咱乾的就是这活儿,领导忙时一等一宿不算事儿。”
“我可不敢跟领导比。”杨建业摆摆手。小李一打方向,轿车出了厂往大院去。几分钟就到,杨建业下车客套请对方进门喝水,对方照例回绝,捧了两句,各自挥手,再捧下去没词了。
“建业回来了!”人没进院,三大妈就瞅见了。杨建业“嗯”了声,心里嘀咕:“您可真够閒的。”儿女大了,自己没事干,不说閒不得憋出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