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炒的,多少油,什么时候放盐,盐粒在锅底蹦,噼啪响,花生米的皮裂开,香味躥起来——
全是假的。
嘴里说的,胃是空的。
孙浩然读到“用嘴做红烧肉”那一段,头皮炸了。
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
切肉,焯水,下锅,炒糖色,加酱油,小火燉。
写得那么认真,那么仔细,像真的在做一样。
但旁边躺著的人都知道是假的,他们只是闭上眼睛,跟著他一起闻那股不存在的肉香。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熬过那个夜晚。
孙浩然手指捏著稿纸边缘,指尖发白。
这不是伤痕文学。
这种写法他没见过。
不哭,不喊,不控诉。
只是把事情一件一件冷冷地摆在你面前。
“吱”
他站起来,椅子剐蹭地面,发出刺耳响声。
对面桌的赵文秀抬起头。
五十一岁的老编辑,在这个位置坐了快二十年,什么稿子没见过。
孙浩然把手稿拍在她桌上。
“赵姐,你看看。”
赵文秀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拿起稿子。
孙浩然没坐回去。
他站在自己桌子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又掏出来,摸了根烟点上,抽了两口,又掐了。
五分钟。
十分钟。
赵文秀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稿纸翻动的声音。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赵文秀的手停了。
她一只手捂住了嘴。
眼泪掉下来,砸在稿纸边缘,洇开一小团水渍。
孙浩然愣了。
赵文秀不是容易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