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志远动了。
他推了推眼镜,站起身。
苏雅琴的眉头一紧。
“吴老师,我说两句。”钱志远挺直了腰板,
“这篇小说的技法,我承认有新意。但我个人认为,作为头条,它缺少一个东西——升华。”
他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打断,胆子大了。
“文学源於生活,高於生活。老秦念了一夜的菜名,最后呢?
就结束了?没有一个向上的力量。
如果是我来写,结尾应该让老秦在天亮的时候站起来,推开门,看见太阳升起——这才叫文学的使命感。”
钱志远说完,搓了搓手,坐下。
吴恩良看了看他,然后开口。
“这位同志说加一个日出。
那我问你——老秦饿了两天,腊月二十九的早上,零下十五度,他能站起来吗?”
钱志远愣了一下。
“能不能站起来不重要——”
“重要。”吴恩良打断他,
“写都写不真,谈什么升华?一个饿了两天的老农民,在天亮的时候,最可能做的事情,是继续躺著。
因为站起来更冷,更饿。他念菜名,不是因为有希望,是因为只剩下这一件事能干。”
吴恩良的目光重新落在杂誌上。
“这篇小说的力量,恰恰在於它没有给你日出。它让你看完之后自己去想——老秦天亮之后怎么办?
是继续躺著,还是爬起来找一口吃的?作者不替你回答。这叫尊重读者。”
钱志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可惜啊。”吴恩良嘆了一声,
“这个叫陆沉的,地址写的是易县太行公社前进大队。
我托陈馆长打听了,说是个燕京来的插队知青。连个正式单位都没有。”
他扫视全场,语气里透著惋惜。
“这样的笔力,窝在乡下,替人写没人看的信,实在。。。。。。”
吴恩良把杂誌合上,扣在桌面上。
“好,课继续。接下来。。。。。。”
“吴老师。”苏雅琴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
吴恩良看向她。
“这篇《吃》的作者陆沉,地址写的是易县太行公社前进大队。”
苏雅琴顿了一下,目光移向最后排靠门的位置,“陈馆长刚才介绍的那位借调同志,好像也叫陆沉?”
全场的目光“唰”地转向后排。
陆沉坐在最后一排,帆布包搁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