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周桂兰急了,“人家姑娘脸皮薄!”
龚雪耳根红了一下,没说要看,也没说不看。
陆德铭从北屋出来,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
他在石榴树下站定,看了看龚雪,又看了看老伴,清了清嗓子。
“龚雪,你爸身体还好?”
“挺好的,谢叔叔掛念。”
陆德铭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把信封搁在桌上,重新坐回马扎。
信封上写著“陆沉收”,是他前两天写好还没寄出去的。
里面夹了二十块钱和一张粮票,还有一封信,写了四行字,大意是“別饿著自己,有困难就回来”。
写完以后他觉得太短了,又不知道加什么,就一直搁著。
周桂兰继续跟龚雪说著家长里短。
话题从陆沉小时候学习好,说到插队前在学校里作文年年第一,再说到他这个人性格倔但心眼好,最后绕到“就是太瘦了,回来得好好补补”。
龚雪听著,时不时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
她確实不太懂文学。
小学毕业就进了文工团,每天练功、排练、演出,读的书不多。但她见过太多人——部队里的干部、文工团里的编导、台下的观眾。
她分得清哪些人是真有本事,哪些人是吹出来的。
她爸龚家鼎是个不轻易夸人的人。
那天吃饭时提到陆沉的文章,原话是:“这小子有真东西。”
从她爸嘴里听到“真东西”三个字,龚雪十几年来只记得两回。
上一回,是评价一位她见都没见过的首长。
陆舒突然竖起耳朵。
胡同口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踩在青砖地上,很沉稳。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院门被推开了。
门框里站著一个年轻人。白衬衫,帆布包,裤腿上沾著黄土。
周桂兰手里的花生壳掉在地上。
陆德铭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龚雪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黑而亮的眼睛。
“妈,爸。”
陆沉站在门口,看著院子里的人。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