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號快出了,我会第一时间去王府井书店买。”
“盼覆。龚雪。”
陆沉把信纸平放在桌上。
这封信字数不多,但透出的信息量极大。
第一,龚家鼎出手了。
燕师大的助教名额,对於一个没上过大学的插队知青来说,不亚於一步登天。
龚家鼎能递这句准话,说明燕师大那边看重的是他的笔桿子。
第二,一切的节点都在《人民文学》八月號。
一旦《路口》见刊,他的身份就从“下乡知青”彻底变成“轰动全国文坛的新锐”。
那时候,燕师大走破格录用的程序就名正言顺。
第三,龚雪的態度。
一个跳舞的姑娘,认认真真问了一个关於花生米的问题。
这何尝不就是一种態度呢。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刺眼。黑板上的倒计时写著:10。
距离高考还有十天。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陪这群学生走进考场,然后再走。
但现在局势变了。
抽屉里,压著新写完的短篇《信》的手稿。一万两千字。
这篇稿子如果靠邮寄,在路上要走三五天。
编辑审稿几天,万一陈文渡或主编张光年要改,书信往来又得耗去半个月。
《路口》在八月號爆炸。
九月號或十月號如果不能紧跟上一篇重磅,热度就会散。
他必须亲自带著《信》去燕京,赶在八月號上市前,敲定下一期的版面。
同时,燕师大的手续、知青办的提档流程,都需要他本人在场。
时间卡死了,容不得半点拖沓。
他盘算了一下这十五个学生的进度。
该讲的考点、答题技巧、作文套路,在这两个月里,他已经揉碎了餵进他们嘴里。
他留在这里,起到的仅仅是定海神针的情绪安抚作用。
考场如战场,终究得他们自己去搏。
“提前走。”陆沉在心里落下决断。
高考前一天,他必须坐上北上的火车。
夜里。
陆沉点亮煤油灯,摊开信纸,给龚雪回信。
没有寒暄,直接回答问题。
“人在饿到发慌时,想红烧肉会流口水。流口水,胃酸就烧得慌。花生米是个乾巴巴的念想,能嚼,能骗自己。这是老秦在绝境里护著自己的一点活气。
《路口》八月见刊。手头有新稿《信》,下周回京面递。燕师大一事,劳烦令尊费心。回京后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