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正民点头,语气里带一点无奈:“这丫头折腾校报一年半了,跟团委吵过三回架。她要改版,要增页,要上文艺评论。团委不批,理由四个字——校报姓党。”
“她想借我的名头开口子。”
“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確实省劲。”吕正民把茶缸搁在膝盖上,“方竹这人脑子活,胆子大,能写东西。但她缺一块敲门砖,一个让团委挡不住的由头。”
陆沉听明白了。
方竹要的是敲门砖,他要的是桌面上的话。两件事凑一块,各取所需。
“座谈会可以参加。”陆沉说,“但有一条。”
“说。”
“討论不设框框。什么意见都能提,包括反对的。”
吕正民看了他一眼。
“不怕有人当面拍桌子?”
“怕。”陆沉顿了一下,“但拍完桌子该怎么走,心里有数。”
吕正民盯著他三秒,端起茶缸子站起来。
“我去跟团委打个招呼。方竹那边你直接对接,系里不拦。”
走了两步又回头。
“下周二之前把习作讲评方案交到我桌上,找系办打字员誊一份,存档。”
---
同一天下午。
燕京北太平庄,北影厂宿舍区旁一栋灰楼。
《十月》编辑部。
说编辑部是抬举了。
bj出版社借了三间房,六张桌子拼在一起,暖壶搁在窗台上,窗户关不严实,八月的热风一股一股灌进来。
《十月》今年三月创刊。
丛刊不同於月刊或季刊,没有固定出版周期,攒够一本好稿子就出一本。
好处是选稿弹性大,坏处是断档就彻底凉。
创刊號印了十五万册,一周售罄,业內炸了锅。
但第二期稿荒了。
好稿子被《人民文学》、《收穫》这些老字號吸乾净,《十月》刚落地,名头不够硬,大家约不动,散稿又撑不住版面。
二十七岁的编辑章德寧蹲在桌前翻自由来稿,废稿堆成小山。
她是六八届老三届,插队五年,前年考进出版社,被拉进《十月》筹备组。
四点半,她起身倒水,路过隔壁桌瞄了一眼同事老苏摊开的《人民文学》八月號。
目录页上,路口两个字被铅笔画了圈。
“看了?”章德寧端著缸子问。
“看了。”老苏摘下老花镜揉眼睛,“写的好。但胆子大,结尾那句话搁去年,够写三篇检查。”
章德寧把杂誌拿过来,站著看了二十分钟。水凉透了没喝一口。
看完她没评好坏,问了一句:“这个陆沉,之前发过什么?”
“河北文艺六月號头条,叫吃。写飢饿不用一个饿字的那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