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陆沉合上本子,站直了身体。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乾净的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龚雪愣在原地。
她眼睛里先是惊讶,隨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但很快又被一层薄薄的矜持覆盖。
林琳在旁边“哎哟”了一声,撞了撞龚雪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说:
“我说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呢。”
说完,她笑著摆摆手,识趣地先走了。
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怎么来了?”龚雪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陆沉走上前,把网兜递给她。“顺路。”
“顺路?”龚雪挑了挑眉。
“从燕京东直门,顺路到保定军区礼堂后门?”
“嗯,回易县。”陆沉看著她的眼睛,坦然道,“上次是我不对。”
龚雪没说话,低头看著手里的网兜。
“看见那个叫沈青的学生,就像看见太行山里那十五个孩子。一门心思就想著怎么把道理讲明白,把人给忘了。”
陆沉语气带著几分自嘲,“这是职业病,得改。”
“改不改的,得看行动。”龚雪声音不大,调子半酸不甜。
陆沉点头。“行,那你看著。”
龚雪抿了抿嘴角,低头去看手里的网兜。
她打开网兜,看到了那瓶雪花膏,瓶身上印著“友谊”两个红字。
“你怎么知道我快用完了?”她小声问。
“猜的。”陆沉笑了笑,“跳舞辛苦。”
一句“跳舞辛苦”,比“你真好看”更能说到龚雪心坎里。
她把雪花膏拿出来,在手心里握了握,玻璃瓶身带著一丝凉意。
“你要回易县?”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为了那些学生?”
“电报来了。十五个,考上十一个。”
“十一个!”龚雪倒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教书育人,这是奇蹟。
“所以,得回去参加庆功会。”陆沉说,“给他们站站台,也给自己这两个月画个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