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雷抒雁看他,“新兵入伍,最盼家信。老兵转业,最怕一纸通知。军属等人,等到门口脚印都熟了。”
陆沉心里一动。
这话和《信》的脉络撞上了。
雷抒雁显然也听过他在座谈会上的发言,才会故意提这个。
“雷同志想要什么?”
“真实。”雷抒雁说,“但不能软。部队文学不能写成怨气,也不能写成假大空。要有人味,也要有骨头。”
这话说得很准。
陆沉点头:“我现在手上有一部长篇幅的中篇,答应了《十月》。写完之后,如果有部队题材,我先给你看。”
雷抒雁伸出手:“这话我记下了。”
陆沉同他握了一下。
雷抒雁的掌心有茧,不像纯坐办公室的人。
“还有一件事。”雷抒雁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折过的纸,“这是《解放军文艺》编辑部地址。你要是写兵,別先往別处投。寄给我。”
陆沉接过纸。
上面地址是京西某处,后面留著收件人:雷抒雁。
雷抒雁说:“稿子不保证发,但保证认真看。”
“这就够了。”
“別嫌慢。”
“我习惯等信。”
雷抒雁看他一眼,又笑了。
“你这人,三句话不离信。”
“最近写多了。”
“那就写。”雷抒雁转身下台阶,“写稳些。別让名字比文章先响。”
陆沉把纸折好,放进衬衣口袋。
“雷同志。”
雷抒雁回头。
陆沉说:“刚才你问笔名,我倒真想起来,往后也许该取一个。”
“取什么?”
“还没想好。”
雷抒雁摆摆手:“別取太硬。太硬容易折。”
他说完,大步往街口走。
军装在人群里不扎眼,但背影直。
陆沉站了一会儿,才往东直门走。
回到胡同,天快黑了。
周桂兰正蹲在水池边洗白菜,看见他进门,先问:“开完会了?”
“开完了。”
“有人为难你没有?”
陆沉还没答,陆舒从屋里探头:“肯定有!我哥现在是作家,作家都得被人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