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暗潮涌动（第1页）

我化名为秋湛，开始了游医生涯，一边行医，一边暗中搜集药材。

那时候平民求医难如登天，穷苦人家病了，要么去寺院烧香求一点施舍的药，要么就凭着祖辈传下的粗浅方子硬熬，熬过去是命，熬不过去，也是命。

我靠着明石大人给我的这具健康身体，翻山越岭，像他当年那样四处游历，救了一个又一个普通人。

也许这只是我逃避的方式，只有在看见病人与家属感激的笑容时，我才能短暂压下心底那股翻涌却徒劳的恨意，勉强觉得，自己活着，还不算毫无意义。

初雪落下的冬天，我独自回了故乡。

村口那棵老松还在，只是树干多了一道焦黑的雷痕，蜿蜒得像一道未干的泪。我站在树下，仰头望着虬结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恍惚间，又看见当年那个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立在这里。

“湛次郎？”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又陌生的轻唤，我转过身，看见雪地里扛着柴的男人。

他高大了许多，肩膀宽阔，穿着厚实的旧棉袄，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可那双眼睛一点没变，温暖，明亮，像暗夜里灯火。

“哥哥？”我的喉咙一下子紧得发疼。

柴火哗啦一声落在雪地上，他几步冲到我面前，眼眶泛红，却还在拼命笑。

“长高了，也壮实了，脸色好看多了，真好……”

我掀开斗笠，把整张脸暴露在飘雪的冬日天空下，哥哥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一下子将我紧紧抱住。

他的怀抱坚实又温暖，带着旧棉絮与炊烟的味道，我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在冷风里迅速变得冰凉。

“回来就好，”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声音闷在我肩头，“回来就好……”

那晚炉火噼啪作响，驱散了一屋子的寒气。

家里境况好了不少，父母虽然有了衰老的痕迹，精神却还算安稳，弟妹都已长成少年，起初怯生生的，但在哥哥的笑声里，也“二哥、二哥”地叫开了。

夜深人静，哥哥往火里添了块柴。

“明石大人呢？”他望着跳动的火苗，轻声问。

“……他云游去了，”我不着痕迹地偏过头，“让我独自历练。”

哥哥继续沉默地往炉子里添柴，火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过了很久，他才说：“他是你的贵人。将来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好好谢他。”

我点点头，没敢看他，只一个劲盯着那簇跳跃的火。

无数火星升起、熄灭，落进灰烬里，像一段段无声消失的时光。

在家的日子，雪时停时落，田野被厚厚覆盖，农事早已歇下，我就跟着哥哥做些冬日的活计：修补农具，编织草绳，或是去后山拾柴。

积雪很深，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轻响，哥哥走在前面，用树枝探路，时不时回头伸手拉我一把。

“小心，这里有暗坑。”

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稳稳地将我拽过积雪覆盖的沟坎。

我们在背风的山坡停下，那里有几个枯死的树，哥哥挥斧砍树，木屑在冷空气中飞扬，我整理掉在地上的枝杈，手指冻得通红。歇息时，我们并肩坐在倒伏的树干上，分享一个带着体温的水囊。

细雪又飘下来，落在肩头，落在睫毛上。

“慢慢来。”哥哥抹了把额角的细汗，笑着说，“你小时候，连雪地都走不稳，总要人牵着，现在不也成了独当一面的游医了？”

我也笑了，对他点点头。

傍晚归家，天空是沉郁的灰蓝色。

炊烟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我们在院子里拍落满身雪，用温水化开冻僵的手指。母亲端来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驱散了我身上积攒了太久的疲惫与寒意。

离开前夜，哥哥帮我装好干粮，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塞进我手里。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你一个人在外，用钱的地方多，别省着。拿着吧，本来……也是为你留的。”

它比当年明石大人放在父亲脚边的那袋轻得多，但压得我心口沉甸甸的。我没有推辞，手指紧紧攥着那袋钱，纠缠多年的心结悄然化开。

此后每年，第一场雪落下时，无论我身在何方，都会收拾行囊踏上归途。

哥哥总会提前把我的草席铺好，把地炉烧暖，在炉边温上一壶浊酒。我们常常聊到深夜，我说路上的见闻，他说我小时候的事，说村里的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