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华自嘲地笑了笑,“我也许是老了,总是心神不定,好像能听见远处有人在敲战鼓,咚咚乱响。”
林凤君竖起了耳朵,外面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还有几声蝉鸣,“爹,你听错了。”
“那就好。”
他搓一搓手,“凤君,你留下来陪秉正。”
“嗯。”
从屋顶上看去,远山巨大的影子蛰伏着,像是俯卧的巨兽。
天幕低垂得不可思议,平日里高远缥缈的银河,今夜竟显得触手可及。
星星不是点缀,更像是无数颗冰冷的、沉默的眼睛,挤挤挨挨,俯视着这片不再太平的人间。
“我爹说他当年在西北的时候,风沙特别大,刮起来遮天蔽日,张嘴就会吃进沙子,他们就不大说话。
晚上天特别低,比这里要低很多。
他们习惯看着北斗的勺柄辨认方向。
所以我很早就会认这颗星了。”
林凤君将手伸向天空。
忽然在她指的方向,一道明亮的光划过天际。
它来得那么快,那么急,拖着一条短暂却耀眼至极的尾巴。
她的手抖了一下,“扫帚星?”
“彗星现,刀兵动。”
她低下头去,双手合十,“土地爷爷奶奶河神大人观音菩萨……大吉大利。”
“又过去一个。”
他喃喃道。
林凤君有些心慌,她缓缓起身,望了一眼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星空。
“他们敢来,就跟他们拼了。”
他忽然握住她手腕,触到脉搏在皮肤下急跳,和他的一样。
“会活着的。”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倔强地说道,“天命?我偏要制天命而用之。”
这天晚上,有些地方比夜色更深。
那里没有号角,没有烽烟,只有两颗心跳得又急又乱,像被困住的兽。
每一个抚摸都带着力气,都像在确认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
特别是那些凹陷的疤痕,新的旧的,浅的深的,纵横交错,像是一副隐秘的地图。
银河依旧滔滔地流淌,漠然,亘古不变。
仿佛人间的所有离别、恐惧、无声的等待与即将到来的厮杀,在那片星光下,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第二天的晨光十分稀薄,照在铠甲上只泛起暗淡的光。
周怡兰蹒跚地走了出来,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沉默地替丈夫整着肩甲的系带。
他的指节抵在她腕间,很轻,“娘子。”
她不应,只将系带又紧了一分。
周怡兰身体前倾,像是要给他一个拥抱,可隆起的腹部隔开了夫妇俩。
他继续嬉皮笑脸地拍拍她的肚子,那里有明显的起伏,“乖,不要折腾你娘。
等我回来。”
黄夫人站在门边,轻声道:“秉玉,你放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