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后院,那口古井旁围了不少人。小顺子的尸身已被捞起,盖着白布放在地上。几个老太监正在验看,见皇后和云芷到来,连忙行礼。“免礼。”皇后摆手,“验出什么了?”“回娘娘,确是溺亡。”一个老太监回禀,“口鼻中有泥沙,腹中有积水,符合落水特征。但……”“但什么?”“但死者后颈有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按压所致。而且井沿有新鲜擦痕,像是挣扎时留下的。”云芷蹲下身,掀开白布一角。小顺子年纪不大,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右眼下那颗痣很明显,此刻在惨白的脸上更显突兀。他双眼微睁,瞳孔散大,口唇青紫——是典型的窒息表现。云芷戴上手套,仔细检查。手指甲缝里有少量皮屑和织物纤维,应该是挣扎时抓挠凶手留下的。衣袖处有一小片油渍,凑近闻,有淡淡异味——和宫库废墟里那种助燃剂的气味很像。“他昨夜穿的就是这身衣服?”云芷问。“是。”浣衣局管事嬷嬷回答,“小顺子平日就两身衣裳换洗,这身是昨儿刚穿的。”云芷小心剪下那片油渍布料,装入瓷瓶。“还有别的发现么?”老太监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奴才在死者怀里……发现这个。”他呈上一块碎玉。玉质普通,雕成蝴蝶形状,但只剩一半——像是摔碎后,被人捡走了一半。云芷接过碎玉,仔细端详。蝴蝶翅膀的纹路很特别,不是寻常式样。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之前在绸缎庄密室发现的那枚烧焦玉佩——瑞王的那枚。对比纹路,完全不同。这不是瑞王府的东西。那会是谁的?“嬷嬷,小顺子平日里和哪些人来往密切?”皇后问。管事嬷嬷想了想:“小顺子性子孤僻,不大和人说话。倒是……倒是前些日子,有人看见他和永和宫的宫女春燕在角落里嘀咕。”永和宫——沈若雁的寝宫。皇后眼神一凛:“春燕?沈嫔的贴身宫女?”“是、是的。”云芷与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果然,又是沈若雁。“去永和宫。”皇后沉声道,“传春燕来见本宫。”“娘娘。”云芷忽然开口,“臣妾以为,不宜直接传唤。”“为何?”“若春燕真是送助燃剂的人,此刻必然警觉。”云芷分析,“直接传唤,她必会销毁证据,甚至可能……像小顺子一样‘意外’身亡。”“那该如何?”云芷沉吟片刻:“臣妾有个主意。”她低声说了几句,皇后连连点头。半炷香后,永和宫。春燕正在房里收拾东西,忽听外面传来喧哗。她推开窗,看见几个太监匆匆跑过,嘴里喊着:“快!皇后娘娘晕倒了!传太医!”春燕心中一动。皇后晕倒了?是因为宫库失火,急火攻心?她正想着,门外响起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凤仪宫的小宫女,神色慌张。“春燕姐姐,皇后娘娘晕倒前吩咐,要取她房里的安神香。可钥匙在刘公公那儿,刘公公被关着,我们拿不到。听说姐姐有万能钥匙,能不能……”春燕蹙眉:“我哪有什么万能钥匙?”“姐姐别瞒了。”小宫女压低声音,“前些日子李才人就说过,姐姐手巧,什么锁都能开。如今皇后娘娘急需,您就帮帮忙吧。”春燕犹豫。她确实会开锁——是沈若雁让她学的,为了必要时能“取”些东西。但这事很隐秘,李才人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皇后晕倒,宫里正乱,此时去凤仪宫……或许能探听到什么消息。“好吧,我去看看。”她取了工具,跟着小宫女出门。一路上,果然见宫人神色慌张,太医匆匆赶往凤仪宫。春燕心中暗喜——这把火,烧得正是时候。到了凤仪宫,小宫女带她到偏殿。“安神香就锁在这柜子里。”小宫女指着角落一个红木柜。春燕上前查看,锁是普通的铜锁,不难开。她掏出细铁丝,三两下就捅开了。柜门打开,里面确实有几个香盒。但就在她伸手去取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春燕姑娘好手艺。”春燕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偏殿门开了,皇后和云芷并肩走进来,身后跟着数名宫女太监。皇后面色红润,哪有一丝病容?“娘娘……”春燕脸色煞白,“您、您没晕……”“本宫若不‘晕’,怎么请得来你这位开锁高手?”皇后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刀,“说吧,昨夜宫库那把火,是不是你放的?”春燕腿一软,跪倒在地:“奴婢冤枉!奴婢昨夜一直在永和宫,从未出去过!”“是么?”云芷走上前,取出那个瓷瓶,“那你解释解释,这小顺子衣袖上的油渍,为何与你房里搜出的助燃剂,气味一模一样?”,!春燕瞳孔骤缩。她们……她们搜了她的房间?!“还有这个。”云芷又取出那半块碎玉,“这蝴蝶玉佩,你应当认得吧?小顺子临死前紧紧攥在手里——是你掉落的,还是……你故意留给他的信物?”春燕嘴唇哆嗦,说不出话。云芷不再逼问,转向皇后:“娘娘,臣妾方才已让人搜了春燕的房间。在她床底暗格里,找到一罐未用完的助燃剂,还有几件男子衣物——经辨认,是小顺子的。”皇后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春燕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她知道,完了。沈若雁说过,若事发,绝不能牵连主子。要么咬死不说,要么……自行了断。她看了眼殿内众人,忽然咬牙,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就要往喉咙刺去。“拦住她!”皇后厉喝。早有准备的太监一拥而上,夺下银簪,将春燕死死按住。云芷上前,捏开她的嘴检查——果然,后槽牙里藏着毒囊。她用小镊子取出毒囊,收入药箱。“想死?”皇后冷冷道,“没那么容易。说,是谁指使你的?”春燕闭眼,一言不发。云芷却道:“娘娘,她不说也无妨。助燃剂是特制的,京城能配此物的人不多。臣妾已让芷兰堂的人去查,很快就有结果。至于那蝴蝶玉佩……”她拿起碎玉,仔细端详:“这雕工很特别,像是‘玲珑斋’的手艺。玲珑斋的掌柜有本账册,记录每位客人的定制式样。只要查查最近谁订过蝴蝶玉佩,不就知道了?”春燕猛地睁眼,眼中闪过恐慌。云芷看在眼里,心中更有把握。“翠儿,去玲珑斋,请掌柜带账册入宫。”“是!”春燕浑身颤抖,终于崩溃。“娘娘饶命!奴婢……奴婢说!是……是沈嫔娘娘指使的!她说……说只要宫库失火,皇后娘娘必受责难,她就有机会……有机会重获圣宠……”“助燃剂呢?哪来的?”“是……是沈嫔娘娘给的,说是从宫外弄进来的……奴婢不知来源……”“小顺子又是怎么回事?”“他……他是沈嫔娘娘安插在浣衣局的眼线。昨夜送夜宵下药,今早奴婢奉娘娘之命……灭口。”春燕说完,伏地痛哭。皇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传沈若雁。”:()凤逆九霄:神医毒妃霸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