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后,车厢里短暂安静下来。
池曜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手指仍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前方湿亮的街面。
“聊得不错?”
封聿暝扣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一瞬。
“嗯。”他说,“他这人还挺有趣的。”
池曜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很轻地收紧了一下。
车厢里没有开顶灯,仪表盘幽蓝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点情绪压得很淡。封聿暝低头扣好安全带,并没有看见。
扣好安全带后,他回头看向池曜。
“怎么刚好来这了?你吃了吗?”
池曜顿了一下。
“会刚结束。”他说,“你说快结束了,我想着在外面等一会儿,接你回去。开会的时候他们叫了外卖,随便吃了点。”
封聿暝看向他:“案子进展如何?”
池曜启动车子,视线落回前方路面。
“没有想象中快。”
半小时前,警署顶层的特别专案组内,一场追查刚刚进入僵局。
巨大的电子屏幕占据了整面墙,与贺森存在控制或受益关系的海外账户被逐一标注出来。密密麻麻的资金节点交织成一张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图谱,转账路径在不同离岸银行、信托公司和空壳基金之间来回跳转。
池曜站在屏幕前,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目光沉沉扫过那些不断闪烁的资金流向标记。
“为什么还是查不到上游资金入口?”
池曜只问了一句,专案室里的键盘声便短暂停了一瞬。
李菲莎站在屏幕侧方,指尖迅速滑过控制台,将其中一组路径重新放大。
“不是完全查不到账户。”她语速很稳,“是每条入口往前追,最后都会落到已经注销的壳公司和查不到实际控制人的基金账户。”
屏幕上跳出一组汇总。
六年。
三家银行。
十二个收款账户。
“每一笔入账金额都被拆得很碎,单笔金额不高,而且总是贴着银行内部大额交易预警线往下走。入账时间分散在不同工作日,地点也不固定,乍看只是普通企业周转款。”李菲莎顿了一下,将月度汇总线拉出来,“但一旦按月重新计算,总额就会和贺森洗钱链里已经锁定的几笔金额对上。”
她继续切换资料。
“除此之外,每一笔钱进入可追踪金融体系之前,来源都已经被预先切割。等它们出现在银行记录里时,已经不再像一整笔犯罪收益,而是被拆成了几种看似互不相干的款项。”
现金。
地下钱庄。
代持账户。
临时借壳的基金名义。
“问题不在于找不到上一层账户。”李菲莎抬眼看向池曜,“而在于每找到一层,那里都只是另一个隔离点。账户有人代持,公司没有实际业务,授权文件也只指向下一个中间人,真正出钱的人始终没有露面。”
她把另一组文件拉到屏幕右侧。
“金融情报组已经把能调到的转账摘要、开户文件和部分电汇记录全部拉了出来。可六年前的资料并不完整,部分早期纸质授权书还没有完成电子归档,需要从银行档案库里重新调取。”
屏幕上偶尔闪过几行电汇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