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儿子打电话怎么了?他一个人在外打工赚钱养家多不容易,我关心两句还不行?”
“他一个男人,赚钱养家不是天经地义?老子花钱供他读大学,他赚钱给我们花不是应该的?”
秦渡就在旁边,手机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去趟厕所避避。
周野听着父母的争吵,忽然笑了。
他实在不明白,父亲到底哪来的自信,明明下半身已经完全瘫痪,只能靠老婆和孩子养活,却依旧这么不可理喻。
秦渡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周野的后脑勺,算是安抚。
周野挂断电话,开口道:“很奇怪吧?就算我爸烂成这样,我妈依旧对他不离不弃。”
“阿姨心善,不然也教不出你这样的孩子。”秦渡捏了捏他的后颈,“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就是有时候,我挺想让他去死的。”周野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山里的男人,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觉得娶个媳妇生个儿子就是终极目标,家里大小事全扔给我妈,出去打工也带不回几个钱,还好意思说自己在养家。”
“一个只能靠卖女儿赚钱的废物,也配说供我读书?”
周野自嘲地笑了笑,“我上学那会儿,差点就被迫辍学了。要不是打拳能赚钱,我大概也走不出那座大山。”
“渡哥,在他眼里,我不过就是传承他劣质基因的工具罢了。不对,应该说我、我妈还有我姐,在他眼里都算不上人,都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我是个男人,稍微值点钱。”
秦渡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当初周野跟他说家里的事,只说了一部分,他还以为周野的父亲起码是疼这个儿子的。
可现在……
周野拿起一瓶冰可乐喝了一口。
按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本不该喝这些东西,但秦渡没拦着。
“你说他当年怎么没摔死呢?那样也能放过我妈。”
周野笑了笑,眼神看起来单纯又无辜,好像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说这些,你怕了吗?”
秦渡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又搓了搓他短短的发茬:“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周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凑上前,轻轻吻了吻秦渡的嘴角:“对不起,没忍住。”
秦渡偏过脸,擦了擦嘴角:“我要是个姑娘,高低得告你性骚扰。”
周野把脑袋搭在秦渡肩上:“秦渡,跟你一起过年,真的很开心。”
秦渡叹了口气,晃了晃肩膀:“唉唉唉,占我便宜上瘾了是不是?”
“疼,别乱动。”周野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处有烟花在天际炸开。
秦渡不动了。
他觉得今天的周野格外委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委屈劲儿。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电视在放小品,内容有些无聊。
周野的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