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山脸上笑容立刻深了几分:“侯爷好眼力。那图是祖上所传,据说是前朝画圣真迹。只是沈某粗人,不懂风雅,留在府里也是蒙尘。听闻侯爷雅好丹青,这才献丑奉上,还望侯爷莫要嫌弃。”
真送人了。
送给了这位养病的侯爷。
厉翡只觉得近日从不顺得很,简直是和姓陆的犯冲,听着两个场面人推拉,更是昏昏欲睡。
“沈城主美意,本侯心领了。”陆卿文声音平淡,“只是这般贵重之物,本侯受之有愧。”
“侯爷说哪里话。”沈千山摆手,语气恭敬,眼底却掠过一丝隐蔽的轻慢,“能入侯爷的眼,是这画的福分。”
浮云城城主,比起一地长官更像地头蛇,对淮阳侯这类空有爵位的贵人,也就是表面光。
一番推拉定了画的去处,沈千山忽然话锋一转:“说来,前几次送来伺候的女使,都没能进侯府的门。可是底下人不懂事,惹侯爷不快了?”
陆卿文放下茶盏。京城中人品茶讲究意味,淮阳侯显然很有讲究,姿态行云流水,理由也随口拈来。
“我喜静,不惯太多人伺候。”
“原来如此。”沈千山呵呵一笑,将厉翡往前带了带,“那倒巧了,这丫头也喜静。”
厉翡抬起眼,正对上陆卿文投来的目光。
淮阳侯无疑生了一张很君子的脸,所谓文质彬彬,看人时也像隔纱细观,从眉眼到唇角,一寸寸扫过,又不显冒犯。
厉翡垂着眼,做出怯生生的模样,手指绞着衣角。
“这是远房表亲家的姑娘,姓李,单名一个翡字。”沈千山介绍,“父母去得早,来投奔我。性子安静,不爱说话,针线女红也还过得去。我想着,侯爷身边总得有个细心人照应,这丫头倒是合适。”
厅里静了一瞬。厉翡心念一动,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檀香烟气袅袅上升,茶香也弥漫开来。厉翡呼吸平稳,错开眼睛,那道目光仍落在她脸上。
半晌,陆卿文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情绪。
“翡。”他念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品味,“名字起得好。”
拆开是上非下羽。
沈千山一愣。
陆卿文已站起身,踱到厉翡面前。他比她高出许多,阴影罩下来,带着淡淡的药香,衣料又隐约透出清冽的松木气息,一闻就知道是讲究人。
“可识字?”他问。
厉翡低声:“识得几个。”
这是实话,杀手也是需要读书的。
“可会烹茶?”
“……会一些。”
其实只会将水煮至暴沸再倒茶叶,但没关系,她可以今天开始偷学。
陆卿文点了点头:“那便留下吧。”
沈千山脸上笑容更深,连连称是,又拉了厉翡到一旁,压低声音叮嘱:“好生伺候侯爷,侯爷愿收你作妾是你的造化。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来找我。”
等了片刻,沈千山见她没应声,皱眉:“可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