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为什么分手后,凌曜会选择那种近乎自毁的放逐。
明白了为什么此刻,凌曜会说“应该去的”。
不是因为凌曜不爱他。
恰恰相反。
是因为凌曜太爱他了。
爱到觉得自己不配,爱到害怕成为拖累,爱到宁愿亲手把他推开,推向一条看起来“更好”的路,哪怕那条路上没有自己。
唐墨池的愤怒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心疼。那种心疼比愤怒更痛,因为它直击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凌曜,”他开口,声音已经软了下来,但依然坚定,“你听着。”
屏幕那端,凌曜抬起眼,眼睛里还蓄着泪水。
唐墨池深吸一口气,清晨工作室的空气带着凉意,吸入肺里,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能感觉到那种温暖,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光线下舞蹈,能听见自己平稳而坚定的心跳声。
“我告诉你我的选择。”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在宣告某种誓言,“合同我看了,然后我拒绝了。”
凌曜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是因为我不想去巴黎,”唐墨池继续说,声音平静而有力,“不是因为我不想要那个舞台,不是因为我不想要那些掌声和荣耀。而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里凌曜震惊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那个舞台上没有你。”
凌曜的嘴唇在颤抖,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来。他没有去擦,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像是听不懂唐墨池在说什么。
“凌曜,我们的《光影之声》或许渺小,”唐墨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或许艰难,或许要面对很多不确定,要克服很多困难。但那是我和你一起创造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你的镜头,有我的音乐,有我们共同的故事。那个世界里,有你。”
他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话在空气里沉淀。
“所以,我选我们的世界。”
说完这句话,唐墨池没有等凌曜回答。
他直接挂断了视频。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映出他自己疲惫而坚定的脸。工作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脑主机的嗡鸣声和窗外城市的喧嚣。阳光在地板上移动,光斑爬上了他的脚边。空气里有新木材的味道,有咖啡的酸苦,还有某种如释重负的轻盈。
唐墨池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能感觉到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后的疲惫,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柏林,康复中心病房。
凌曜呆呆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的,满脸泪痕的,眼睛红肿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的脸。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有窗外飘来的清晨花香,还有他自己眼泪的咸涩。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然后,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先是轻微的颤抖,然后是剧烈的颤抖,最后连整个手臂都在抖。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病床的被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凌曜没有去捡,他只是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来。
一开始是无声的哭泣,然后是压抑的呜咽,最后变成了近乎崩溃的嚎啕。
他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仿佛要把过去一年里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自我惩罚,全部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