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也想不明白。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橘红转为深蓝,第一颗星星在远处的高楼缝隙间亮起。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点亮,车流的尾灯汇成红色的河流。工作室里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唐墨池脸上,明明灭灭。
他想起凌曜。
想起凌曜在视频会议上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康复视角”的影像,想起马克·施耐德最后那句评价:“您对‘镜头’的理解,已经超越了技术层面。”
也许,认可他们的,不止“寰宇”。
也许,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人在关注着这个项目,关注着凌曜的回归,关注着这场关于破碎与修复的讲述。
唐墨池打开手机,给凌曜发了一条消息:
“‘寰宇’的合作意向书来了。资金问题,解决了。”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银行那边呢?”
唐墨池看着这条回复,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凌曜怎么会知道银行的事?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申请贷款?”
这次回复来得慢了一些,大约过了半分钟:
“大川说的。他认识银行文创金融部的人,打了个招呼。”
原来是大川。
唐墨池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轻,但很真实。他想起那个粗犷豪爽的东北汉子,想起他拍着胸脯说“凌曜的事就是我的事”的样子,想起他在凌曜受伤后第一时间赶到柏林,在医院走廊里红着眼睛抽烟的背影。
大川。
陈老。
“寰宇”的李维明和马克·施耐德。
还有那些他们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在银行系统里愿意为他们“打个招呼”的人。
这个项目,从来不是他和凌曜两个人在战斗。
唐墨池回复凌曜:“贷款也批了,八十万。”
凌曜发来一个表情:?
然后又是一条文字:“够吗?”
“够了。”唐墨池打字,“加上‘寰宇’的支持,完全够了。”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唐墨池看着聊天窗口顶部的“正在输入…”提示闪烁了几次,又消失,然后又闪烁。最后,凌曜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墨池,我知道你一直担心钱的问题。我也知道,你为了这个项目,押上了你十年的心血。但我想告诉你——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我的回归之路,也是我们的共同作品。所以,不要一个人扛着。大川、陈老、还有那些愿意帮忙的朋友,他们都是真心想看到这个项目成功。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这个故事值得被讲述。”
唐墨池看着这段话,眼睛有些发涩。
他回复:“我知道。”
“那就好。”凌曜说,“等我回来。”
“什么时候?”
“医生说我下周可以开始进行户外适应性训练。如果一切顺利,月底前应该能回国。”
月底。
还有不到三周。
唐墨池关掉聊天窗口,重新打开“寰宇”的合作意向书。二十七页的PDF文件在屏幕上展开,蓝色的logo在文档的页眉处静静闪烁。他拿起笔,在打印出来的场地改造报价单上,划掉了那个令人焦虑的八十万数字,在旁边写下了新的预算分配方案。
灯光下,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北京的夜晚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