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唐墨池说,把运动包放在沙发上。
大川转身回吧台煮咖啡,咖啡机发出“嗡嗡”的研磨声。凌曜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看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要我扶你吗?”唐墨池问,声音很轻。
凌曜摇头,左手握住楼梯扶手,右手拄着登山杖,一步一步往上走。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唐墨池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没有伸手,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在凌曜失去平衡时接住他。
楼梯不长,十二级台阶。
凌曜走到二楼时,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累,而是专注带来的生理反应。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房间门开着。
里面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一个台灯,一个插线板,还有一瓶矿泉水。窗户开着一条缝,清晨的冷空气透进来,冲淡了房间里的闷热。
凌曜走进去,把登山杖靠在床头柜边,然后坐在床上。
床垫很软,他坐下去时,左腿明显放松了一些。
唐墨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需要我帮你整理行李吗?”他问。
“不用。”凌曜说,“我自己来。”
“那……我先下去?”唐墨池说,语气里有一丝不舍。
凌曜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唐墨池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他站在门口,大衣的领子竖着,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红,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过来。”凌曜说,声音很轻。
唐墨池走过去,在凌曜面前停下。
凌曜伸手,握住唐墨池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茧,手指有力。唐墨池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颤抖。
“我回来了。”凌曜说,不是陈述,而是承诺。
“我知道。”唐墨池说,反握住凌曜的手,握得很紧。
两人就这样坐着,手握着手,谁也没有说话。楼下的咖啡机停止了工作,大川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又渐渐远去。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报站声,远处有鸽群飞过,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个瞬间,简单,安静,真实。
没有机场人群的注视,没有行李的繁琐,没有长途飞行的疲惫。只有两个人,一个房间,一扇窗,和终于重新握在一起的手。
凌曜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唐墨池的手背。
唐墨池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凌曜松开了手。
“你先去喝咖啡。”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我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个小时后下楼。”
“好。”唐墨池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凌曜。
凌曜还坐在床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右手无意识地按摩着小腿肌肉。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照亮了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照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唐墨池看了他三秒,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传来的、隐约的咖啡香气。唐墨池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凌曜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