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那个艺术中心不错,层高够,布展方便。”大川用铅笔在图纸上圈圈画画,“就是档期太紧,得协调。”
凌曜点头,目光却有些飘忽。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唐墨池早上发来的消息:“去工作室处理巡展的事,中午一起吃饭?”他回复了“好”,还加了个笑脸。但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唐墨池没有再发消息来。
手机震动。
凌曜立刻拿起来,但来电显示是苏晴。
“喂?”
“凌曜!”苏晴的声音很急,背景音里有嘈杂的音乐和人声,她应该在“墨音”工作室,“墨池在你那儿吗?”
“没有。”凌曜坐直身体,冰袋从膝盖滑落,“他不是在工作室吗?”
“早上是在,但九点多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出去了,车钥匙都没拿稳,掉地上了。”苏晴语速很快,“我问他去哪儿,他只说‘去趟星耀’,脸色特别难看。我打他手机,一直没人接。”
凌曜的心脏猛地一沉。
星耀。
林薇薇。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怎么了?”大川站起来。
“墨池可能出事了。”凌曜说,声音紧绷,“我去星耀找他。”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凌曜已经走到门口,“你留在这儿,万一他回工作室或者酒吧,你接应。还有,联系陈老,如果……如果需要的话。”
大川点头,表情严肃。
凌曜冲下楼。左腿的疼痛在奔跑时变得尖锐,但他顾不上。他跳上车,引擎发出低吼。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油门踩到底。
交通灯,转弯,超车。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唐墨池昨晚在露台上亮晶晶的眼睛,今早出门前那个轻吻,林薇薇冰冷的脸,还有那份可能存在的、苛刻的协议。
二十分钟后,星耀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凌曜把车粗暴地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柏油马路被晒焦的味道。他抬头,看向那栋高耸的玻璃建筑。阳光在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他快步走向大楼入口。
旋转门缓缓转动,冷气从缝隙里涌出。大厅里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脚步声回荡。前台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电梯门开了。
唐墨池从里面走出来。
凌曜的脚步顿住。
唐墨池的脸色是青白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手指攥得那么紧,纸张边缘都皱了起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阳光从大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空洞的眼睛。
“墨池。”凌曜快步上前。
唐墨池抬起头,看到他,紧绷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里透出疲惫,透出怒意,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们想逼我签卖身契,”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想让我……‘处理’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