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谢谢你。”
凌曜愣了一下:“谢什么?”
唐墨池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捧住凌曜的脸,踮起脚,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很凉,带着雪的味道和极光的气息。但凌曜尝到了那之下更深的东西——二十岁的相识,二十五岁的分离,三十岁的重逢,以及此后所有要一起走过的、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他闭上眼,揽住唐墨池的腰,将这个吻加深。
头顶,极光仍在不停地变幻、舞蹈。那些绿色的光芒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无声地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远处的峡湾里,落在那个英格丽德和她丈夫一起盖的小木屋上。
过了很久,他们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在空气中交融成白雾。
“冷吗?”凌曜问。
“冷。”唐墨池老实地说。他的手脚都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
凌曜笑了,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那回车里。”
他牵着唐墨池的手,往车里走。走了两步,唐墨池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极光还在。比刚才更盛大了,几乎覆盖了整片天空。那些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奔涌、翻腾,像某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祝福。
“它会一直在吗?”唐墨池问。
凌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极光不会一直在。”他说,“但我们会再来看它。明年,后年,十年后,二十年后。只要想看,我们就来。”
唐墨池转过头,看着他。车里的灯光从半开的车门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凌曜站在那光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好。”唐墨池说,“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上了车,关上车门,把寒冷和极光都关在外面。凌曜发动引擎,调高暖气,从后座拿过一条毛毯盖在两人身上。唐墨池靠在他肩上,手里捧着英格丽德的热可可,一口一口地喝。
车窗外,极光仍在舞蹈。
但他们不再看了。
他们只需要知道它在那里,就够了。
回程的路上,唐墨池睡着了。
他的头靠在凌曜肩上,呼吸均匀而轻缓。车里暖气很足,加上毛毯的包裹,他的脸颊微微泛着红。睫毛安静地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无名指上的银灰色指环,在仪表盘的微光中偶尔闪烁一下。
凌曜放慢了车速。
山路蜿蜒,两旁是被雪覆盖的冷杉林。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雪地,雪花在灯光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远处,特罗姆瑟的灯火已经在望,那些温暖的光点在黑暗里连成一片,像另一个星系。
凌曜看了一眼肩上的唐墨池,又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灯火。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夜,他在喜马拉雅山脉某座六千多米的山峰上,帐篷外风雪呼啸,他裹在睡袋里,冷得睡不着。那时候他想的不是征服下一座山,也不是那个正在等着他的极限运动摄影师的职业生涯。他想的是一间有暖气的房间,一张柔软的床,和一个人。
那个人,他当时不知道是谁。
但他知道,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他愿意为此放弃所有的山。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人就靠在他肩上,睡得像个孩子。
凌曜笑了笑,把车速放到最慢,让这场归途尽可能地长一点,再长一点。
反正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窗外,特罗姆瑟的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雪还在下,轻轻地,静静地,落在他们即将一起走过的、所有漫长的冬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