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志叫他这话说得一梗,还想再说,却见崔景辞一脚踹翻了一旁的椅凳,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发出一道不小的声响。
槐稚方才赶回来,听到里面有争吵声,她站在门外,一直不敢进去,听到这一动静,狠吓了一跳,差点惊吓出声,死死捂住嘴,才没发出声响。
崔景辞全然卸下了伪装,就连和他父亲说话也是这样不留情面。
“吵死了,闭嘴不行吗。”
崔林志道:“你你反了你!”
崔林志想自己这个父亲做的也已经够意思了,一直顺着他,现下他是出息了,一点不将他们放在眼中,为着一片小梅林和他们大动干戈。
崔景辞没理他,让何氏给窦水磕头。
何氏叫他吓得神不思蜀,没想到他竟真敢闹这么大,这这本朝,不,乃至前朝来也没这样的事啊!
她说,“我磕我磕就是了,辞哥儿若能消消气,我磕就是了。”
她跪到地上就磕了三个头,然而轻飘飘的三个头,崔景辞还不满意,他蹲到了她的身边,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在地上砸了三下。
崔林志气得欲死,上去拦他,却反被崔景辞按在了地上。
崔景辞低低咒骂了一声,道:“你当你不用磕呢?”
你这个罪魁祸首还想躲起来?
他就这样按着他父亲的脑袋,也砸了三下。
崔林志如今近五十了,哪里能拗得过,就这样砸了几下,脑袋也开始渗血。
崔林志指着崔景辞,“你你个畜生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畜生孽障啊!”
“好像搞错了吧,不是你生的,我是我母亲生的。”
屋中响起了崔林志的咒骂声,还有何氏滔滔不绝的哭声,崔景辞竟去拿剑,直指何氏,他笑得十分温柔,他说,“我饶过你多少回,你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到我面前兴风作浪,再有下回,我就不知道这剑戳在哪里了哦。”
何氏脑袋本就叫他撞得发昏,这会叫那近在咫尺的剑指着,再撑不住,直直吓昏了过去。
崔林志道:“你你怎么敢啊你!我定要罚你,狠狠罚你!”
崔景辞将剑收了起来,好生将瘫软在地的崔林志扶了起来,他笑道:“我们都是一家的父子,父亲何必说这样的话呢?儿子不过是顾念亡母罢了,手下一时没些轻重分寸,哪值得您这样大动肝火。”
崔林志指着他,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剩下颤抖的手指。
“你我”
崔景辞扶着他坐下,拿着母亲的牌位,左右上下叫面色惨白的崔林志看个清楚,他说,“父亲啊,你一直不是都说为了我好吗,母亲看着您呢,您当真要为这么一件小事罚了她唯一的儿子吗?她要是伤心的话,会在午夜入您的梦来找您的,能看到她,您一定很高兴吧。”
崔林志眼中竟是淌下两行浊泪,这泪和额上的血混杂在一起,像是滴了两行血泪下来,好不恐怖骇人。
他一下就像是苍老了好些年岁。
崔林志道:“我要告诉你祖父,我们崔家出了这么孽障,不死,泼天大祸!”
“告大人明明是小孩子才喜欢玩得把戏啊。”崔景辞大笑,“再说了,您这就要我死了啊?早些年间何不早些杀了我呢?你以为现如今,您还能想要我命就要我命吗?您就不信,祖父即便是舍了你这个亲生儿子,也不会舍弃我吗?”
他敢将事情闹成这样,以为他还会怕他吗?
他正二品的勋名,正三品的实职,正直青年,他呢?如今快五十了,风烛残年,无所大成。
这人世可是很残酷的啊,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只要今天的事情不捅出崔家,谁能拿他怎么样?至于能不能捅出崔家,也看他们敢不敢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们难道还会不比他清楚一些吗。
崔景辞看起来已经有些形容疯癫了,碎发凌乱地落在额间,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苍白如纸,此刻一个巴掌印十分明显,眼尾也红得骇人。他的唇边挂着一抹古怪笑意,漆黑的眸子里面翻涌着浓烈情绪,那道目光落在崔林志的身上时,竟透出几分令人心惊的癫狂。
他把玩着手上的剑,看着崔林志,笑道:“要不您还是赶紧跑吧,不然的话”
崔林志看他这幅疯癫模样,像是真会做出弑父这样天打雷劈的事,他起身,离开这里,走到了外面,看到了满脸惊骇的槐稚。
槐稚近距离地看清了崔林志那张哀老的脸,泪痕血痕交错,她瞳孔震颤,不知做何言语。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崔林志走了。
崔景辞对一旁的江理道:“将这人拖走,也丢出去吧,脏得很。”
就在这时,他抬眼扫了一眼外边,同面色苍白的槐稚对视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