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辞道:“我倒不至于那样眼瞎心黑,院子里面被人塞了这种东西还能不知道。”
常华叹了口气,道:“崔大人实在是好本事,旁人那些手段,在您眼里倒是太拙劣了。”
原以为梁祈声的手已经够黑了,但一切看起来全在崔景辞的计划之中。
崔景辞意有所指道:“再高明的手段,也抵不过陛下的信任。”
常华问到了话,也没继续在此地多留,从桌子上蹦了下来,道:“崔大人好生歇息吧,今夜委屈您了。”
常华离开了这里,去了乾清宫。
皇帝如今正值少年,眉眼之间已有凛凛之气。
他正等着常华,见她来了之后,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
他起身问道:“阿姐,怎么说?”
常华走到他的面前,道:“放心吧,他早就料到了,都想好怎么为自己翻供了。”
皇帝下意识松了口气,他道:“那就好。”
孰是孰非,孰对孰错,乾熙帝心中如何不能明了,今日若叫梁家得逞,来日他们就成了下一个高家,而他怕是再难等到像崔景辞这样的臣子来和他们抗衡了。
崔景辞别的不说,他决计是个好臣子。
除了家里的事外,为人做官,没有一点差池,从不逾矩,而且,他的存在,不会让他担心外戚做大。
崔景辞,他肯定是要保的,他实在不愿舍弃。
从前太皇太后和高鄂挑拨离间,他已经信了一回,如今他的母后又开始挑拨离间,告诉他崔景辞在家对父亲那样大不敬,将来一定也会对君主大不敬。
当初他才十岁出头,可是如今,他都这么大了,他还能受骗吗。
乾熙帝低着脑袋,还是问常华,“姐,你说我们能信他吗?”
常华说,“至少他不会逼你立不想立的人为后,至少他不会让我去和亲。”
他们喜欢控制皇帝,每个人,无一例外。控制了皇帝,好像就控制了皇权,玩弄了皇帝,所有人都可以是皇帝。
但崔景辞不会,他没这个心思,他知道,官怎么才能做得长久。
听到常华这样说,乾熙帝抬起了脑袋,看向她,“姐,咱们好好的,我不会再让你去和亲的,当初是我没用,差点就让你走了。”
那样的窘迫,那样的屈辱,乾熙帝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的个子已经生得比常华要高了,当初他年幼的时候,母后和皇祖母疾言教导他,一次又一次地训斥他,他们每个人都嫌他这个皇帝做得不够好,每个人都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是皇姐,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在那深长的甬道中,是她抱着他,说,“你就是世上最好的皇帝,是最聪明的孩子”,是她一次又一次地为他说话,告诉他,不要怕。
被训斥不怕,犯错了也不怕,被人欺负更不怕,姐姐保护不了你,那姐姐等你慢慢长大了来保护姐姐。
父皇给他留下了许多的东西,皇位,万里江山唯独姐姐,最为珍贵。
他立下一个不喜欢的皇后不算什么,可是姐姐当初差点被送去和亲,后来为了不结所谓姻亲,拉拢世家臣子,最后要去玩弄男宠,败坏声名。
乾熙帝已经长到了足够高,比姐姐还高,乾熙帝已经足够大,到了能够保护姐姐的年纪,他虽不是一个多么聪明的帝王,可他有一个足够厉害的臣子。
崔景辞帮他很多,那这次,他也信他一回。
第77章
锦衣卫很快就按照崔景辞说的那些信息找到了那家卖泥的商铺,确认了官印从那里所出,他们问,是谁从那里买了印泥,顺着查下去,自就查向了梁家,此事一出,崔景辞被放出了大牢,昨日审他的那个都御史亲自来放的人,他昨日凶了他,还差点给他上了刑,这会颇为客气地同他道歉,不停地说是职责所在,并非故意针对他。
崔景辞刚从外地落脚,结果又被抓到牢里,脸上终也有了些风尘仆仆之态,他道:“我都明白,大人放心,崔某没那么记仇。”
都御史也算是松了口气,见他累了,也没继续纠缠,还让都察院派了马车送他回府。
崔景辞虽没通敌,但最后还是因不敬尊长而受了罚,停职半月,罚俸半年,这比起那砍头的死罪,看起来都轻飘飘的,没什么轻重。
这事一经查明,梁家这等陷害,反倒是遭了殃,崔家马上带人反扑,上下危急,最后是梁祈声出来顶了罪,一人揽下了全部的罪责,乾熙帝也借此机会,重罚了梁家。
至于崔林志一家,自崔景辞出来之后就消失不见了,说是他们一家人出门游山玩水去了,但是死是活无人知晓,只是再没人在京城看到过他们了。
自何氏死后,崔林志安静了许久,每次撞到崔景辞就跟撞见鬼似的了,这回突然发作,想来是受了人的挑拨,至于谁的挑拨,其实也不难猜。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就弄成了如今这样。
不过他们要置他于死地,那崔景辞断然不会再留他们了。
事情过去好些天了,槐稚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有些恍惚,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经过,怎么一瞬间,天就变了又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