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先是一愣,而后又听江理客气道:“劳烦公公走这一趟了,辛苦您。”
太监也非是普通太监,这衣服品阶,是司礼监的秉笔,若说首辅的位置其他几个阁老虎视眈眈,那司礼监中,掌印的位置便是叫底下的秉笔们觊觎了。
乾熙帝这次让这秉笔传话,聪明人都能看出些名堂。
秉笔也很识趣,倒也不是缺钱,而是不得不收。
如今这种情形,崔景辞有这个结好的意愿,他自然也要攀附上去。
他那张面白无须的脸含了笑,说,“大人仁善,体恤我们这些跑腿送话的。”
屋子里头,槐稚叫明日就要进宫的消息震得坐立难安,脸上露出惶恐。
嫁给崔景辞之后,除了去梁家那一回,槐稚就很少再去外面参加过宴席了,她连去梁家都是那样畏手畏脚,去了皇宫里面,得见天颜,她怕自己被吓昏过去。
崔景辞看出她的担心,道:“又不是叫你一个人去,有我在,不用怕的啊。”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嘛。
他在是他在,可她怕也还是怕。
崔景辞道:“陛下很小,没那么吓人。”
皇帝也才十四岁。
槐稚小声地说,“那也是陛下啊”
这人就是这样的胆子了,崔景辞觉得和她继续争论下去也没甚意义。
待到第二日,槐稚又是早早起身,坐在那里挑衣裳,崔景辞看到之后,忍不住嗤笑了声。
槐稚听到他的声音,扭过头看他,她说,“穿什么才好呀。”
槐稚发现了,崔景辞虽然人还叫温柔,但有时候也是很坏心眼。
他又在那里笑她。
崔景辞上前随手挑了件桃红色的长裙,槐稚觉着太艳了,不好,崔景辞说,有什么不好,我是你丈夫,还能害了你不成?
槐稚想想也是,换上了崔景辞挑的那件衣裳,崔景辞替她将腰间的系带系好,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换好了衣裳,木绵又替她捯饬了一下,两人便这样入宫了。
马车停在午门外,掖门那里已经等了人,见他们来了行了个礼,而后引着他们往里面去。
这是槐稚第一次入宫,若是在从前也不会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进宫,她有点好奇宫里头是什么样子,悄悄扭头去看,跟只初入人世的小鹌鹑似的,崔景辞也就笑笑,没说什么,旁若无人地牵起了槐稚的手。
在宫里面,槐稚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崔景辞握得更紧了一些。
拗不过他,只好叫他一直牵着。
然而,这次去的不是皇帝寝宫乾清宫,而是皇太后的慈宁宫,被引进了殿里之后,发现皇太后和小皇帝都在,除了他们二人之外,竟还有另外两个公子,其中一个槐稚认得,竟是梁祈声,另外一个她也有些眼熟,她想了很久很久,总算是想起在哪里见过他,是梁家的宴席上,这人大概也是梁家的人。
槐稚知道,梁家家里出了个太后。
可昨个儿不是只说来见皇帝的吗,怎么这么热闹,这么多人呢。
崔景辞或许也没想到在这看到那两个人,但脸上没有展露任何多余的神情。
二人同他们见过礼后,皇帝叫他们平身,让他们也入了座,对面正是梁祈声二人。
皇太后容貌仍旧年轻,妆容华贵,那张脸上看不出多少老态,她道:“久不见崔大人入宫了,前段时日染了伤病,家中的两个侄儿刚好来探望,今个儿来得凑巧,凑到了一处,你们二人不介意吧。”
崔景辞淡笑,道:“毕竟两位公子入宫也不轻易,这么巧碰到了一起,也是一桩趣事,怎会介意呢。”
首辅的人出了事,说是通倭,罪证已定,幼帝心中怕也起了疑心,首辅同皇太后的关系只说一般,同那太皇太后的关系却好,这梁家是皇太后母族,如今这一屋子三个人都姓梁。
他们两个进宫也不是那么轻巧的事吧,一来就凑一起,有这么凑巧的事?
槐稚没听出来他们明里暗里的交锋,但气氛的紧张古怪,她还是能感觉到。
只见梁祈声笑着问崔景辞,“前些时日听闻悬霜兄坠马,如今可是养好了?没大碍吧。”
提起这事,皇帝也看向他,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有些许幼态,此刻露出几分关怀,他问,“崔大人是如何想的突然上马?你那身子,本就不好。”
崔景辞道:“底下的人起哄,臣也没办法。”
皇太后面露惊讶,“谁还敢起这种哄?”
“衙门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