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不住则徽,崔景辞烦躁,将他丢给别人,或许是则徽哭得厉害,叫他想到了槐稚,一时间,心里面也遍布酸楚,泪却也落不出来了。
崔景辞开始反刍似的一遍又一遍回忆当初,回忆她还在世的情形,他忽地发觉。
她是不是还没和自己过过多少的舒坦日子?
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了后来知道被欺骗后的伤心难过,最后被逼着留在他身边,几近绝望的自暴自弃。
他好像,没怎么真正地低过头,好像一直都在用各种美妙的谎言欺骗她。
他是不是,还没有真正地被她好好爱过,也没有真正地去爱过她。
可不是一切都要好起来了吗。
槐稚就这样猝然撒手人寰,离开他了。
人世间最大的错待大抵来自于此。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将她逼死了,是因为他从前对她太坏了,因为总是用那种手段控制她,用那种手段逼迫她。其实槐稚都差点被他逼死了,生孩子前几个月,对他说那样的话,她明明都快差点不想活了,可是,他后来怎么还那样呢。
就因为槐稚很好被欺负,就一直欺负她。
哦,他有病,他很可怜,没人爱他,他觉得不公平,所以他就可以焦虑地胡思乱想,把槐稚一起搞得半疯半癫吗。
槐稚心善,最后轻而易举地松口原谅他了,可是他所做的一切,还是被明察秋毫的老天惩罚了。
他是那样冷冽无情,不讲道理,他不懂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错了就是错了,你的妻子原谅你,苍天就是不原谅。
于是在好不容易要好起来的时候,神罚后知后觉降临。
他不知错,再来几次,恐怕也是继续故技重施。
他们是不是也怕他,会再继续欺负折磨槐稚。
他们心疼槐稚,所以最后才让槐稚解脱了。
崔景辞从没这样无助,从没觉得天和自己这么过不去,他不敢继续深想了,越想越是把自己往死路想了。
因为他好像慢慢意识到,没人逼死槐稚,罪魁祸首好像是他自己。
后知后觉的,他才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天聋地哑的悲戚,像槐稚当初一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了接受那样的煎熬惩罚,再也没有办法了。
*
“摇呀摇,摇橹轻,
河边晚风杨柳清”
望嘉又哭了,大概是想家人了,槐稚唱着从前崔景辞哄她的童谣,怎么都哄不住。
槐稚在船舱中,喂了她几口奶,她还是哭得厉害。
也或许是在船上待得太久了,孩子也待不住了。
又过了一日,外面是个大晴日,船终于到了地方。
伙计对她道:“夫人,到地方喽!您先缓会,我们整顿一番,一会就带您归家见小姐。”
槐稚应了声,道:“诶,好。”
坐了一个多月的船,槐稚人都瘦了一圈,望嘉也跟着她遭罪,好不容易养得胖嘟嘟的,也瘦了些,槐稚害怕她在船上生了病,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的,好在,总算是安生到了地方。
她抱着孩子下了船。
脚底下踩着的青石板好似泛着温润的光,在阳光下锃光瓦亮,河面拂来的风挟着些潮湿的花木清气,还混杂着些吃食的味道,甜滋滋的,京城的秋天多风少润,这里的风仿佛也是柔的,抚在人的脸上,很舒服。
早听人说杭州此地水路交辏,商户们四处往来,放眼看去,河埠上的担夫络绎不绝,水波轻漾,乌篷小船在这四处穿梭。再望远些,能见沿河商铺鳞次栉比,一旁的茶肆中吴音软语此起彼伏。
槐稚曾经有想象过江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听友琴说,这里的风是润的,没京城那样干,这里的河多,桥多,船也多,见了后,她想,果真如此不错。
这里的建筑和京城看起来也不大相同,槐稚看到这里,心中的不安竟悄然褪去了。
在外边站了会,那股烦闷的气息,也疏散了干净。
这里很好,离开了京城到了这里,她也会很好。
槐稚带着孩子去见了傅家。
傅晴灵早听说槐稚会来,听人说今日到,便一直等着,等见到她的身影之后,她马上跑了上去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