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货被劫道的抢了,人还挨了一顿打?”
程平安这才明白王副厂长先前为何愁眉不展。纺织厂平白蒙受这么大一笔损失,换谁都得心急上火。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遭遇这场横祸的,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牛犇。
牛犇半边脸颊高高肿起,青紫交错,破口处还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原本爽朗的一张脸几乎变了模样。
嘴角撕裂,稍微一动就牵扯着伤口,疼得他忍不住倒抽冷气。
看他脸上伤成这样,不用想也知道身上的伤势只会更重。只是牛犇都用衣物遮掩着,程平安便没有上前掀开细看,顾及着对方的体面。
万幸的是,那帮劫道的人手里没动刀子。若是真的亮了凶器下狠手,牛犇这次怕是根本没法活着被送回来。
程平安目光落在牛犇嘴角那片乌青的瘀伤上,放缓了语气开口劝慰:“牛犇同志,咱们要相信公安同志,案子一定会查清楚,给你讨回公道的。”
这话听着是宽慰,程平安心里却清楚,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话罢了。
眼下道路治安混乱,若是公安办案的效率真能面面俱到,这批拦路劫掠的蟊贼,也不会这般肆无忌惮、频频作案。
可牛犇是他为数不多能交心的朋友,如今遭了这样的无妄之灾,浑身是伤躺在这里,他不来好好安慰几句,又还有谁呢。
程平安耐着性子,又对牛犇说了好些宽慰的话,只是不知道满身伤痛的他究竟听进去了几分。
牛犇扯了扯肿胀的嘴角,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声音沙哑低沉:“或许,我本就不适合干驾驶员这一行。”
程平安和牛犇的境况全然不同,程平安并不急着要孩子,牛犇却是结婚才满三个月,媳妇就怀了身孕,转年便添了个大胖小子。
眼下媳妇的肚子又已经显怀,估摸着到年底,老二就要降生。
牛家家底殷实,他媳妇娘家的条件也不差,本就不愁吃穿。
自打牛犇在路上遭人劫殴受伤之后,家里父母还有怀着身孕的媳妇,全都轮番劝他,干脆别再跑运输当驾驶员了。
跑长途风险太大,这一次只是被打伤,货物被抢,万一再遇上歹人,性命都难保。
程平安听着牛犇丧气的话,略一沉吟,开口问道:“要是不做驾驶员了,你心里有没有想好往后做什么?”
牛犇如今已经转正,有资格跑长途运输。在厂里,驾驶员这份差事收入可观,算得上一份让人羡慕的营生。若是就此转行,他心底实在舍不得这份收入,也舍不得跑在路上的日子。
牛犇垂着眼,沉默片刻,沙哑着嗓子答道:“我爸说,可以帮我安排一份粮站的工作。”
听到这话,程平安抬眼看了牛犇一眼。牛犇父亲的本事,果然不容小觑,在这样的年代,能直接安排进粮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粮站这份差事确实不差,安稳体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若是真调过去,对眼下的牛犇而言,无疑是个稳妥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