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一盒,伤口愈合。两盒用尽,皮肤也恢复了光泽。虽然沾了冷水还是会发红发痒,但已经比先前流脓流血的情况好太多。
剩下的一盒她不舍得用,藏起来了。
孙友德捻了捻指腹,“今年十六?”
正是水嫩的年纪。
阿罗只当是上峰的寻常关怀,应了声“是”。
生辰在春分,她一出生就被爷娘抛弃,所以这不是她降生的日子,而是她被好心人抱去济善堂的日子。
说是十六,但生辰不明,年纪谁又说的准呢?十七、十八也不是没可能。
“就没想着给自个儿寻条出路?总不能浆洗一辈子衣裳。”孙友德从桌下伸出一条腿,随着两腿分离,一股子腥臊味扑面而来,阿罗努力克制着眉头,放缓呼吸,便听他道,“来,给本官捶捶腿。”
这不是她一个浣衣婢该做的。
宫女与内侍结为对食并不罕见,有的是为了余生有伴,有的是为了趋炎附势,孙友德暗示到这个地步,再反应不过来就是蠢了。
果然是没有平白无故的召见呐。
阿罗垂着脑袋斟酌片刻,叉手弯腰道:“局令恕罪,奴婢手笨,恐捏痛了您。若局令无事,奴婢先行告退。”
“站住——”右脚刚撤了半步,孙友德就出声制止,“干衣房还缺个人,你要是愿意,本官可以调你过去。一句话的事。”
有炉火相伴,活儿还轻松,吃饭也是最早的那一拨,可以挑着菜里的荤腥吃。
多美的差事呀,阿罗很是羡慕,嘴上却拒绝的干脆:“多谢局令抬爱,但奴婢愚笨,干不了那样的精细活儿。”
更干不来侍奉您过夜的这种差。
孙友德听出了话外音,一而再地被一个小小浣衣婢拒绝,叫他面子往哪儿搁?端盏啜了口茶,“呸”得吐了满地,顺手就把茶盏朝阿罗掼去!
“你这是要烫死本官!”
阿罗不能躲,生生挨了这一下,瓷做的盏磕上手骨,热茶淋过手面,交叠在上方的右手从内到外都是痛的,阿罗咬着唇忍耐,盏底的红鲤在她脚下碎成一地瓷片。
刘嬷嬷就候在外头,闻声赶忙掀帘入内,对着阿罗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没见识的蠢货,敢惹局令生气!秦王院里刚送来一箩筐衣裳,还不快滚去洗!”
脸颊很快浮出一只红掌印,半张脸都是麻木的,一片嗡鸣声中阿罗隐约听见“衣裳”和“洗”这几个字眼,就知道今晚又有的熬了。
饭还没吃呢。
心底叹了声,她叉手应“是”,倒退着退出门外,仰头望了眼泼墨似的天。
一巴掌加一筐衣裳就可以不用去侍奉身有残缺的男人,挺值得。阿罗阿罗,你这是赚了呀。
她安慰着自己,迎着风往回走,眼泪还没滴落就被冻干在朔风中。
屋内,孙友德余怒未消,刘嬷嬷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局令,菊香那丫头惦记着您呐,不如今儿个叫她来陪您?”
孙友德没吱声,往下压了压眉头,这就是默许的意思了,刘嬷嬷忙叫人去找。
被一个小丫头连拒两次,孙友德气不过,吊着尖细的嗓道:“三日后,本官要那丫头乖乖跪在榻上认错。要是做不到,掌事嬷嬷这个位置本官不介意换个人!”
饭碗不保那还得了,刘嬷嬷扑通跪下指着天道:“局令放心,三日后,绑我也把那丫头给您绑来!”
*
果然是没饭了。盆底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留。
在饭厅找了一圈,阿罗两手空空折回寝屋。一进门,迎面就是张大通铺,三床暗灰色被褥整整齐齐铺在上头。
阿兰和阿喜不在,只剩阿茹坐在桌边,见她回来,掀了掀眼皮,很快又低下,点着一豆灯光缝补着衣裳。